它们并非实体,却散着如有实质的锋锐与毁灭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雷霆般刺下。
没有声音解释,但意图已经明白无误地刻入每个人的骨髓:乱动,即死。
唯一没有被“剑指头顶”待遇的,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像征服者那样坐在主人的高背椅上,只是随意地坐在一张原本用来摆放酒水点心、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条宴会桌边缘。
凯雯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有些随意,一条腿微微曲起,手臂支撑着身体。
她身上那身与塔拉环境格格不入的简洁深色服饰纤尘不染,金色的长如同流淌的熔金,平静的面容在辉煌的灯光下美得近乎非人,却也冷得令人心胆俱寒。
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冰海,深邃无波,缓缓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
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跪着一个男人。
那是“深池”组织的一位核心军事指挥官,一位以铁血和忠诚着称的士官长。
他穿着深池内部统一的、带有简易防护功能的深色作战服,此刻却沾满污迹,额头、眼角、鼻孔、嘴角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痕——那是强行抵抗精神搜索导致颅内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
他的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但脊梁依然死死挺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凯雯,里面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和近乎偏执的忠诚。
凯雯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兴趣。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被她揪出来的深池成员中,他是唯一一个在一定程度上扛住了她第一波精神探查的人。
不是靠强大的精神力(那不可能),而是靠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极端坚定的意志力,和对脑海中某些关键信息的、类似于条件反射般的潜意识封锁。这种意志强度,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算是罕见了。
当然,也仅仅是“有趣”。
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将他的意识连同灵魂一起,彻底碾碎、蒸,然后在残渣中提取出任何她想知道的记忆碎片。
那种粗暴的方式会彻底毁灭这个灵魂,但对她而言,就像随手拂去一粒微尘。
她没有立刻这么做,部分是因为那点微弱的兴趣,部分是因为……眼前似乎有更“温和”的获取信息方式。
“杀了我吧!”士官长嘶哑地低吼,声音因受伤而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塔拉人的骨头……没有你想的那么软!!”
凯雯微微偏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我对你们塔拉的独立运动,成功与否,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穿透大厅的死寂,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若是为维多利亚工作,你们现在,早已身异处,尸体挂在纳斯尔纱的城门上示众了。”
她说的是事实。以她的效率和能力,如果目标是剿灭“深池”,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俘虏、审讯。
士官长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眼神依旧凶狠而固执,显然并未相信,或者,他的忠诚已经越了理性判断。
凯雯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墙角那黑压压一片、在金色剑锋下瑟瑟抖的人群。
这位硬骨头士官不愿意说……
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愿意说。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些苍白的、写满恐惧的脸。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充满哀求,有的试图强装镇定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还有的……
在恐惧深处,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对生的渴望,对失去财富地位的恐慌,或者,对“深池”本身并非铁板一块的私怨与算计。
凯雯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有时候,摧毁坚固的堡垒,并不需要正面强攻。
只需要,找到墙上最细微的那道裂痕,然后,轻轻一推。
“你。”她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地点向人群中一个穿着最为华丽、但此刻也抖得最厉害的中年胖子——那是本地一个有名的墙头草贵族,据说和“深池”以及殖民政府都保持着“良好”关系……
“告诉我,你们口中那位‘神明大人’,最近一次明确传达指令,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内容是什么?”
胖贵族浑身一颤,脸上肥肉乱抖,抬头看看头顶悬着的金色光剑,又看看凯雯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冰蓝眼眸,最后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怒目而视、却无力阻止的士官长,心理防线在极致的恐惧和权衡利弊中,瞬间崩溃。
“我……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喊着叫出来
………………
几天后,塔拉黑林深处,沼泽地上空。
浓稠得近乎液体的黑雾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如同永恒的帷幕,将天空与大地彻底隔绝。
寻常的视觉、声波探测、乃至大多数源石能量感应,在这里都会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这片古老沼泽贪婪地吸收殆尽。
即使是凯雯远时代的精神感知,之前多次扫过这片区域时,反馈回来的也只是厚重岩层、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以及深不见底的淤泥——一片再典型不过的、了无生机的沼泽地质结构。
然而此刻,悬浮于黑雾之上的凯雯,那双眼眸中却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她的视线并未穿透物理层面的雾气与土壤,而是“看”向了一片信息的乱流,一片时空的褶皱。
得益于之前从霓克斯分身记忆碎片、以及后续对天启教会高维加密算法的持续解析,她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用于识别和校对不同时空域之间“错位”的维度信息编码。
此刻,她正将一组经过精心调整、蕴含特定权限指令的编码,如同无形的密钥,投向下方那片看似寻常的空间。
编码与隐藏的场域接触的瞬间,奇异的景象生了。
并非光芒万丈或空间撕裂,更像是一副严丝合缝的拼图被轻轻推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截然不同的图案。
凯雯“感知”中的那片厚重岩层,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荡漾、模糊、继而消散,显露出其掩盖之下的真实。
一个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