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昏迷在泥泞小巷中的低劣傀儡,并未在凯雯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们的记忆像浑浊的泥浆,却也指明了下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联系节点——那个赐予他们黑袍、并给予模糊指令的“神秘人”。
对于能够高效处理信息的她而言,从那些混乱记忆中提取出关于接头地点、联络暗号(粗糙得可笑)、以及对方体貌特征的模糊印象,并以此构建追踪模型,并非难事。
她没有浪费时间,身影如同融入黑雾本身,以远常理的度和绝对的静默,离开了破酒馆所在的混乱边缘地带,向着塔拉地区相对“核心”的区域——府纳斯尔纱附近辐射的定居点潜行而去。
根据那三个混混记忆中“大人物偶尔会出现在靠近大路、有石头房子的地方”这类粗陋描述,结合对塔拉地区殖民定居点分布的了解,凯雯很快将目标锁定在纳斯尔纱东北方约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
这里勉强算得上是“交通要道”(一条雨季勉强能通马车的泥泞土路),有几栋殖民早期修建的、已然破败的石砌建筑,居住着少量为殖民政府服务的低级职员、小商贩,以及一些相对“安分”的土着中产。
小镇笼罩在同样的黑雾之下,但比破酒馆那边多了几分死气沉沉的“秩序”感。
没有喧哗的酒馆,只有早早关门闭户的店铺和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煤烟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
凯雯的感知无声地覆盖了小镇。生命信号稀疏,能量场普遍暗淡。
很快,她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带有小院落的破旧石屋中,捕捉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信号——虽然同样刻意压制,但基础生命强度更高,体内流转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经过训练的源石能量(或者类似能量),并且……
屋子角落的阴影里,存放着那三个混混记忆中描述的、那种能够干扰常规探测的同款黑袍。
找到了。
她没有选择破门而入。在确认屋内只有目标一人后(一个中年男性,正在油灯下摆弄一台简陋的报机零件),她如同没有实质的影子,从房屋侧面一扇气窗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起。
屋内的男人反应比那三个混混快了不止一筹。
几乎在凯雯进入房间、身影在油灯光晕边缘显现轮廓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惊骇与凶光,右手以训练有素的度抓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有着流畅线条和能量接口的手枪,绝非这个时代的燧或击式火器!
然而,他的动作在凯雯眼中,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完整样貌,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已然袭至胸前。
啪!
不是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而是一记精准、迅捷、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的掌掴。并非扇在脸上,而是以掌缘切在他的锁骨与颈侧交界处。
男人只觉得半身一麻,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抓向武器的手臂软软垂下,眼前黑,呼吸骤停。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源石能量反击或防御,但那微弱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浩瀚的寒意彻底驱散、冻结。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呼喊,意识就像被掐灭的蜡烛,瞬间陷入黑暗。
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被凯雯随手扶住,轻轻放在地上,避免出过大声响。
整个过程,快、准、静。
凯雯低头审视着这个昏迷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殖民地平民服饰,面容平凡,带着常年在沼泽地带生活的粗糙痕迹,但手掌有长期握持工具或武器的老茧,肌肉线条也表明受过一定体能训练。
那把掉落在地的奇特手枪被她捡起,入手冰凉沉重,外壳是非金属的哑光复合材料,握柄处有微弱的能量回路反应……
一把典型的、不属于这个科技水平的低功率脉冲武器,估计能轻易瘫痪无防护的人体或击穿轻型护甲,但对于融合战士或重甲单位威胁有限。
“低空飞行……身体素质尚可……脉冲武器……”凯雯默念着从刚才短暂接触中评估出的信息,摇了摇头。
比起那三个纯粹的混混,此人确实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但也仅限于此。放在旧世界的标准里,大概相当于一个受过基础特种作战训练、装备了单兵先进武器的精锐士兵,或许能在本地的冲突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在真正的凡存在或跨时代力量面前,依然脆弱不堪。
她再次伸出两指,点向男人的太阳穴。这一次,精神探针的进入遇到了微弱的抵抗——并非主动的精神防御,更像是大脑接受过基础的抗审讯或防记忆窥探的潜意识训练,记忆结构比那三个混混有序、清晰得多,但也设置了几个粗糙的“误导节点”和“自毁触器”(当然,在凯雯的绝对精神力面前,这些如同纸糊的防线)。
快翻阅、解析、剔除无用信息。
这个男人的身份逐渐清晰:他确实是“深池”组织的一员,但并非最高层,算是外围行动核心或地区联络官一级的人物。
负责塔拉北部几个区域的秘密联络、小型武器偷运、情报收集,以及……按照来自“更高层”的指令,甄别并“培养”一些本地可用的底层眼线或诱饵——比如那三个混混。
他的记忆中,充斥着各种地下活动的细节:如何利用黑雾和沼泽地形走私,如何与纳斯尔纱内心怀不满的低级官吏交易,如何识别维多利亚密探,以及几次针对落单税吏或小股巡逻队的袭击计划……
但关于“深池”更高层的架构、最终目标的具体实施方案、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力量支持,记忆要么模糊不清,要么被巧妙地加密或分割。
唯一一个反复出现、并且带有强烈敬畏与迷信色彩的关联对象,是一个被称为“神明大人”或“赐予者”的存在。
在这个男人的认知里,“神明大人”是“深池”组织真正的幕后主宰和力量源泉。
他她它极其神秘,几乎从不直接露面,总是通过加密信使、预置的藏物点、或者像这个男人这样的中间人传递指令和赐予“神器”(比如那几件黑袍和这把脉冲手枪)。
指令往往简洁而绝对,赐予的物资则远塔拉甚至普通殖民地的技术水平。
男人记忆中仅有几次模糊的、关于感受到“神明大人”存在的片段:一次是在接受这把脉冲手枪时,感受到一股冰冷、非人的注视感;另一次是执行某个破坏任务前,在指定地点现了一张写着精准行动时间和地点的纸条,字迹非手写,仿佛直接“印”在纸张纤维里……
还有一次,是他重伤濒死时,被同伴带到一处秘密地点,醒来后现伤口被一种散着微光的凝胶状物质处理过,以惊人的度愈合了……
这个男人对“神明大人”充满了狂热的、近乎宗教般的崇拜和恐惧,认为是“神明大人”赋予了“深池”抗争的力量和希望,是带领塔拉走向独立的唯一真神。
他将自己获得的力量(略强的体质、粗浅的能量运用技巧)和装备,都归功于“神明大人”的恩赐。
然而,在凯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视角下,这个所谓的“神明大人”,其行为模式透露出明显的人工干预和技术投放痕迹。
“赐予”越时代的技术装备(哪怕是比较基础的),通过中间人网络进行远程遥控和资源投送,刻意营造神秘感和个人崇拜,利用本地反抗组织的诉求达成某种隐蔽目的……
这套流程,与天启教会在其他时间线、其他文明中惯用的“技术启蒙与代理干涉”手法,有着相当高的重合度。
只是,从目前接触到的这两个层级的代理人(混混和这个联络官)来看,天启教会(如果真是他们)这次投入的资源层级似乎并不高。
派出的都是本地吸纳或培养的代理人,赐予的技术装备也是相对基础的型号(能干扰探测的黑袍、低功率单兵武器),那个“神明大人”甚至吝于亲自现身,只通过如此间接的方式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