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琪亚娜。”金男子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语气自然亲昵,“个子不高,长长的白,很漂亮,可能不太爱说话……哦,她可能不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受了点惊吓。”他的描述,与屋内的白少女特征基本吻合。
就在这时,也许是听到门口陌生的对话声,被帕朵挡在身后的白少女轻轻侧了侧头,眼眸透过帕朵身侧的缝隙,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金男子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甚至微微踮脚,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同时用一种更加温柔、带着诱哄般韵律的语调,朝着门内轻轻呼唤:
“琪亚娜~琪亚娜~是我呀,哥哥来找你了。”
“琪——亚——娜——”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无形的钥匙,又像是一段被强制激活的底层指令。
站在帕朵身后的白少女,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那总是空茫、澄澈的浅紫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冰层碎裂般的波动一闪而逝。
她没有表现出激动或欣喜,但原本平静的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地、直直地落在了门外那个金男子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依旧缺乏鲜明的情绪,但那种“空洞”似乎被打破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专注”,仿佛在辨认一个极其遥远、却又烙印在某种本能深处的符号。
金男子显然看到了少女的反应,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一种满足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神情,看向伊万诺夫:“看吧?她记得的,她对我有反应。这真是我妹妹。请开门吧,让我接她回家,我们家人非常担心。”
然而,伊万诺夫握着枪柄的手,更紧了。
不对劲。
这个男人所有的表情、语气、话语,在伊万诺夫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识过无数谎言与伪装的老兵眼中,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他的兴奋不像久别重逢的亲人,更像是一个科学家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实验品;他的热切不似担忧,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占有;他那完美的笑容和语调,底下似乎缺少了真正的情感温度,就像一张精心绘制却并非出自真心的面具。
最重要的是,伊万诺夫没有从这个自称“哥哥”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面对“失散亲人”时应有的、哪怕是极力压抑的激动、后怕、或者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
只有那种纯粹的目的性,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站住!”伊万诺夫的声音陡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岩。
就在金男子话音落下、看似礼貌却已自作主张地抬起一只脚,准备自然而然地迈进已经打开一线对话孔的门内时——
“咔哒!”
冰冷的金属枪管,勐地向前一递,通过对话孔的空隙,精准而极具威胁地,直接抵在了门外金男子那张俊美笑脸的眉心前方!距离他的皮肤,可能只有不到一厘米。
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散着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
金男子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化作真实的惊讶。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直接、粗暴的抗拒。
伊万诺夫的眼神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我让你进来了吗?”
“你是谁?”
“说清楚。”
空气瞬间凝固。门内的帕朵屏住了呼吸,将有些茫然却依旧望着门口方向的白少女更紧地护在身后。罐头弓起了背,出低沉的呜呜声。
门外的金男子在最初的惊讶后,迅调整了表情。
那抹惊讶褪去,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委屈,仿佛面对一个不通情理的守卫。
“哎呀呀,别这么紧张嘛,这位……先生?”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姿态放松,但碧蓝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光芒掠过,“我真的是来感谢你们,并接我妹妹回家的。你看,她都认出我了……”
“回答我的问题。”伊万诺夫打断他,枪口纹丝不动,“名字。身份。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个人极度危险,远比他外表看起来危险得多。
金男子与伊万诺夫对视了几秒,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沧桑的老兵,并不是能用寻常话术和表演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种刻意营造的亲热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本质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神情。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摊开的无害姿态,但整个人的气质却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寻亲者”的急切,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从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无谓的伪装,嘴角勾起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弧度的微笑。
然后,他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吐出了一个名字:
“奥托。”
“我叫奥托。”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救助站寒冷的空气中,漾开无形的涟漪。
伊万诺夫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帕朵也愣住了,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直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