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女子转身,黑色的裙摆轻轻摆动,如同融入阴影的夜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二楼走廊深红色的帷幕之后。
“哎!她走了!”卡莲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失落。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奥托血压飙升的举动——
她松开了原本扶着奥托臂弯的手,甚至没去管那沉重碍事的裙摆和高跟鞋,直接朝着大厅侧面的旋转楼梯方向,迈开了步子!
“卡莲!你去哪里?!”奥托压低声音喊道,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卡莲动作快得出奇,已经挤进了人群。
“我去找她!”卡莲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大半,但奥托听清了。
找她?现在?在这种场合?穿着这身行动不便的礼服,去追一个身份不明、行踪诡异的陌生女子?
奥托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蛆般袭来。
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位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瑕、智慧群的人,有一个从出生起就伴随他、无论用多少珍贵药物和神术都无法根治的顽疾——先天性的心肺功能孱弱与神经性肌肉协调障碍。
简单来说,他的身体就像一台设计精妙却用料单薄的机器,无法承受长时间或高强度的负荷。
剧烈运动、情绪激动、甚至只是长时间站立,都可能引心悸、气短、眩晕,严重时甚至会暂时性肢体失控。
这也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有些“文弱”,为什么他需要随身携带特制的药物,为什么他明明接受了最严格的格斗与武器训练,实战能力却远不如他的头脑那般出色。
此刻,在试图快穿过拥挤人群去追赶卡莲时,这种孱弱立刻显现了出来。
人群摩肩接踵,兴奋的宾客们毫无意识地阻挡着去路。奥托不得不小心避让,以免撞到人或被撞到。
仅仅是十几步的距离,他就感到呼吸开始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敲出不规则的鼓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在金色裙摆中若隐若现的白色顶。
卡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和足以绊倒大象的蓬蓬裙,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在人群中穿梭。
遇到实在挤不过去的地方,她甚至会用手肘(不太用力地)顶开挡路的人,或者灵活地侧身从缝隙中钻过。那身华丽的金色礼服此刻成了她的“铠甲”,人群反而因为担心被那昂贵脆弱的布料勾到或弄脏,下意识地给她让出些许空间。
奥托眼睁睁看着卡莲挤到了旋转楼梯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提着裙摆,踏上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台阶,向着二楼而去。
“等等……卡莲……”奥托喘息着,努力加快脚步。
但旋转楼梯上也有不少宾客——一些想要去二楼阳台透气或私下交谈的绅士淑女。卡莲可以不顾礼仪地快向上,奥托却不行。
他必须保持风度,向每一位遇到的人点头致意,侧身让路。
就这么一耽搁,卡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奥托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顾忌,稍微提高了度,几乎是半跑着上了楼梯。心肺的抗议更加剧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黑点,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二楼走廊的光线比楼下昏暗许多。深红色的帷幕将大部分区域分割成一个个私密或半私密的空间,只有少数几盏壁灯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灰尘和澹澹雪茄烟的味道。
这里的人少了很多,但也更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两对躲在帷幕后低声交谈的男女,或者独自凭栏眺望下方宴会的孤独身影。
奥托迅扫视四周。没有卡莲的影子,也没有那个黑裙金女子的踪迹。
她们去了哪个方向?
东侧?刚才那女子是在东侧出现的。
奥托立刻向东侧走廊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他竭力控制着。
走廊曲折,帷幕重重。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
楼下宴会的喧嚣在这里变成了沉闷的背景音,反而更容易捕捉到近处的动静。
走了大约二十米,经过一个通往后台区域的侧门时,奥托忽然听到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卡莲压低了却依然能听出焦急的呼唤:
“等等!请等一下!”
奥托精神一振,立刻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灯光昏暗的通道。
这里似乎是剧院的员工通道或后勤区域,地面铺着普通的木质地板,墙壁只是简单粉刷,空气中飘散着颜料、灰尘和旧道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