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格伦博士眼底深处有一丝探究,胖官员是纯粹的官僚式谨慎加一点点贪婪(或许想借此捞点功劳或数据),而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子……
她的气息过于平稳,手指在记录仪上的动作精准得不像普通文员。
《隐蛾计划》……“复制”……他们是想通过原始数据,更深入地了解她的思维模式和研究路径吗?为“复制”做铺垫?
“数据可以给。”梅比乌斯突然开口,让三人有些意外,“但需要时间整理和脱敏处理。涉及实验室核心算法和未公开的观测手段,需要剥离。一周后,提交经过处理的‘可公开原始数据包’。”
她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不完全拒绝,也保留了缓冲和操作空间。
格伦博士和胖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可以,那就一周后。感谢博士的配合。”格伦博士点点头,示意记录员关闭记录仪。
会谈似乎就此结束。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梅比乌斯以为这次接触就此为止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女子,在起身的瞬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梅比乌斯随手放在桌边的个人平板
她的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梅比乌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确认般的漠然。
梅比乌斯的心,微微一沉。
他们走后,会客室重新恢复寂静。梅比乌斯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原地,金色的蛇瞳盯着那扇关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边缘。
「k计划」……
他们看到了吗?或者,只是瞥见了图标,并未在意?
克莱因的提醒、委员会看似合理实则蹊跷的数据索取、那个年轻女子最后的目光……
诸多细节串联起来,在梅比乌斯精密如仪器的大脑中,勾勒出一个不太妙的趋势。
《隐蛾计划》的触角,或许比她想象的,伸得更近。
她需要更快地推进“k计划”了。也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身边人的“状态”,比如,克莱因最近是否也有些过于……“平稳”了?
………………
好的,让我们将视线从梅比乌斯冰冷的实验室与阴谋的暗流中暂时移开,投向欧洲大陆的废墟与新生之地,聚焦于那位尚未知晓未来命运、仍在尘世中践行医道与追寻挚友的少年——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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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大陆,编号o21城市——“新维也纳”
这里曾是某个欧洲古国骄傲的心脏,音乐、艺术与思想的殿堂。
然而,第六次崩坏的无情铁蹄碾过,将巴洛克式的辉煌、哥特式的尖顶、以及咖啡馆里飘荡的哲学思辨,一同埋葬在了辐射尘、扭曲金属与凝固血污之下。
几个月前,在重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和无数幸存者麻木而坚韧的努力下,城市的核心区才勉强清理出轮廓,搭建起简易但功能相对齐全的居住模块、行政中心和医疗设施。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澹澹的焦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远处未被清理的废墟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墓碑,提醒着人们灾难并未远去。
大约二十多万劫后余生的民众聚集于此,其中不乏在崩坏中受伤、感染或留下严重心理创伤的伤员。
物资匮乏,医疗力量更是捉襟见肘。
消息传来,作为欧洲区域核心枢纽的日耳曼尼亚要塞都市的世界政府,决定派遣一支医疗援助队。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尤其当得知这支队伍由约三百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和护理人员组成时,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苏,恰在此时,身处此地。
准确来说,是他自己要求来的。
此刻的苏,还不是后来那位位列逐火之蛾十三英桀的“天慧”之苏。
他只是一个在贫困线边缘挣扎、却凭借惊人毅力与天赋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年轻人。
他甚至从未听说过“逐火之蛾”这个名字,更遑论拥有任何越常人的特殊能力。他的世界,简单而沉重:行医,救人,以及……寻找那个消失在崩坏中的挚友。
日耳曼尼亚的援助招募令布时,苏几乎没有犹豫。
新维也纳的惨状通过残存的通讯网络有所流传,那里需要医生,而他也需要离开熟悉的区域,去往新的、可能留有线索的地方。
他收拾起简单的行囊(主要是几本磨损严重的医学典籍和一些自制草药),告别了收留他许久的诊所老医生,踏上了前往o21城市的旅途。
负责这次庞大医疗援助行动的,是一位世界政府派出的官员。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这位官员并非常见的脑满肠肥的官僚。
他名叫冯·艾森,年近五十,身材精干,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穿着浆洗得笔挺但式样朴素的旧军装式制服,胸前挂着几枚褪色的勋章。
他说话简短有力,行动迅捷,查看医疗点、分配物资、协调病患时,眼神锐利如鹰,手法专业果断。
很快人们便知道,艾森并非文职出身。
他是一位真正从最前线尸山血海中爬下来的优秀军医,经历过第三次、第四次崩坏的大规模战役,在战地医院和移动救护站里救过的人比他救不回来的多得多。
世界政府成立后,像他这样有实战经验、品性相对刚直、又不属于任何主要利益集团的人,反而被推到了这类“吃力不讨好”但又至关重要的协调岗位上。
在普遍腐化的官僚体系中,他算是少数几股难得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