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因为,她们——黑色与金色的伊什梅尔——其存在的本质,本就与这座“塔”、与这株“伪·虚数之树”的诞生与维系,有着无法割裂的深层绑定。
她们某种程度上是“塔”的衍生意识,是这扭曲造物的守护者与观测者。
而如今,那个正在以惊人度掌控“伪树”权限、融合其力量、甚至开始从内部重塑其规则的存在……
早已不再是她们曾经算计、引导、甚至可能视为“工具”或“实验体”的凡人少年。
他是正在吞噬并取代“伪树”的新主宰。
是她们必须仰望,甚至……依附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晶簇平台上,九霄紧紧握着那朵白色花瓣,将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清算”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伊什梅尔所作所为(尤其是涉及凯文承受的痛苦)的恨意未消,也有对眼下结局的一丝怅然。
但最终,她的目光还是回到了掌心温凉的花瓣上,回到了那株开着蓝金叶与白花的紫晶树上。
凯文的声音(意志)还在她心中回响。
“很快……又能……见面。”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那宏伟的、象征着变迁与新生的景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明亮。
………………
地球,穆大陆,新·滨海市(编号o6)。
距离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改变了世界规则的“塔”突然消失,已经过去了七个月。
这七个月,对这颗饱经摧残的星球而言,堪称奇迹般的喘息之机。
“塔”的消失,不仅带走了那座绝望的实体建筑,更如同一个巨大的“排污口”被强行关闭,席卷全球的崩坏能与帕弥什病毒浓度骤降了惊人的98%以上。
持续多年的高浓度崩坏能环境,早已将地球生态逼至崩溃边缘。
辐射畸变、气候紊乱、物种灭绝……这一切都随着“塔”的消失和崩坏能浓度的断崖式下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天空虽然还未恢复旧日的澄澈,但终日笼罩的压抑暗红色调明显褪去;大地的污染虽未根除,但疯狂的变异与侵蚀度大幅减缓。空气中那股令人疯狂的低语与腐朽气息,几乎消散无踪。
对于绝大多数挣扎求存的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神迹般的恩赐。
他们终于能走出加固的掩体,在并非绝对安全、但已不再立刻致命的环境中,尝试重建生活,播种希望。
而在这“后塔时代”的叙事构建中,新成立的“世界统一联合政府”(简称世界政府)以惊人的效率掌握了话语权。
铺天盖地的宣传席卷了所有重建中的城市和据点。
全息投影、广播、残存的网络、甚至街头巷尾的标语,都在重复着同一个主题:“在伟大世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人类团结一心,历经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彻底战胜了崩坏灾难!”
画面中,是剪辑精良的“政府军”在废墟中英勇“战斗”(大多是与低级崩坏兽或残余死士)、拯救平民、高举旗帜的影像。演讲里,是政客们慷慨激昂地歌颂“人类的韧性”与“新秩序的胜利”,对“塔”的突然消失则语焉不详,暗示为某种“终极武器”或“战略胜利”的结果。
那些真正在炼狱中厮杀、用血肉与灵魂扭转战局的英雄们——逐火之蛾的战士们——
他们的身影,在官方叙事中被刻意模糊、边缘化,甚至被篡改。
他们的牺牲与功绩,要么被归入“无名英雄”的集体概念,要么被悄然安插到某些“政府英雄”的履历之上。
现实,远比宣传冰冷。
对于初生的世界政府而言,稳定压倒一切。而稳定最大的潜在威胁,并非残存零星的崩坏兽,而是那些拥有着越常识、无法以常规军事力量衡量的个体。
逐火之蛾最顶尖的那一批战力——经历过多次崩坏、深入过“塔”、从猩红之海归来的战士们——在他们眼中,早已不是单纯的“英雄”或“战友”。
他们是一个个行走的、不受控的、人形天灾级别的战略武器。
恐惧,源于未知与无法掌控。
因此,在表面的和平与重建之下,一套严密乃至苛刻的监控与限制体系,迅围绕着这些曾经的救世主建立起来。
他们被“邀请”居住在某些设施完善、但同时也处于严密监控下的特定区域(美其名曰“休养区”或“高级人才保障区”)。
他们的行动范围受到限制,未经报备的远距离移动会触警报。
他们的社会交往被记录分析。
他们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是被列为最高机密兼最高风险,相关数据被反复评估,应急预案堆满了安全部门的数据库。
荣耀与鲜花只存在于过去的记忆和刻意的宣传片中,现实是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是将他们与普通社会隔离开的透明高墙。
他们从力挽狂澜的锋刃,变成了需要被小心翼翼“管理”起来的“危险资产”。
………………
新·滨海市,是在第六次大崩坏后,于穆大陆东海岸一片相对完整的旧城市废墟上,重新规划建造的“新城”之一。
编号o6,意味着它在重建序列中的优先度。
城市还远未恢复旧日的繁华,但主干道已经清理出来,部分基础设施在逐火之蛾遗留技术和全球残余工业能力的支撑下勉强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