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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再见诀别（第2页）

紧接着，是如同万亿吨堤坝瞬间崩塌的轰鸣！

无数破碎的、被猩红血色与绝望黑暗覆盖、扭曲、却依旧顽强保留着核心画面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囚禁了亿万年的怨灵与星光，混合着滔天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污染与神性勉强筑起的脆弱心防，在她那庞大的意识宇宙中疯狂闪现、爆炸、重组！

冰冷的指令台，悬浮的全息作战地图，无数代表己方构造体单位的绿色光点如同星子般闪烁，耳边是各小队冷静或急促的战场汇报……

一个疲惫却无比坚定、让人心安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响起：“灰鸦小队，这里是指挥官。敌方主力聚集在c7区，防御阵列出现缺口。接下来，按照预定路线c进行高突进，我会为你们标记优先清除目标。记住，保持阵型，相互掩护。”

某次惨烈至极的守卫战之后，弥漫着消毒液气味的维修舱。

她（还是“他”？）独自站在寂静的舱室内，看着那三个静静躺在维护架上、躯体残破、进入深度修复状态的身影——露西亚胸甲几乎被贯穿，丽芙的浮游单元过载烧毁，里的传感系统严重受损。

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责任，以及一道无声的、刻入灵魂的誓言：“一定……要让大家活下去……”

最后的最后，面对如宇宙潮汐般无边无尽、吞噬一切的帕弥什红潮，那道单薄、却试图为所有构造体、为身后那座濒临陷落的城市争取最后时间的背影，毅然挡在了所有战斗单位之前，手指按向了某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终极协议启动按钮……

通讯频道里留下的最后声音，嘶哑却温柔：“露西亚，丽芙，里……还有大家……活下去……”

不！不是！不是我！

卡俄斯（或者说，那在污染深处挣扎的、属于“灰鸦指挥官”的残存意识）在惊涛骇浪般的记忆冲击中，出了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否定！

那是另一个“我”！另一个世界的“指挥官”！是被这个宇宙、这个“塔”捕获之前的、另一个可能性分支上的……

她想要将这些突然涌现的、“污染”她神性纯粹与绝对否定的“杂质”情感与记忆，再次镇压，再次埋入灵魂最深处的黑暗。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渴望——不受控制地、贪婪地转向了丽芙。

那位总是温柔地站在队友身后，用坚定的行动支撑起整个队伍的辅助型构造体。此刻，她正毫无保留地全力展开“逆光”浮游炮单元，翠绿色的治疗光束与守护力场不仅严密地笼罩着身边的露西亚和里，甚至分出了一部分，如同最温柔的触手，艰难地穿越混乱的能量场，尝试向着远处重伤的凯文与竭力支撑的九霄延伸。

那光芒中蕴含的无条件的支持、治愈一切伤痕的渴望、以及守护所有同伴到最后一刻的执着……是如此、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让卡俄斯感到自己的灵魂外壳，如同被最纯净的强酸腐蚀，传来一阵阵被灼烧、被撕裂的剧痛！她“回忆”起，曾几何时，在她（他）无数次精疲力竭、伤痕累累地从指挥席或前线撤下时……

也总有这样一道温柔而坚韧的光芒，默默地为她（他）修复身体的疲惫与心灵的创伤，驱散萦绕不去的阴霾与压力。无论战局多么绝望，那道光芒从不质疑，从不退缩，只是静静地、持续地散着治愈与守护的力量……就像黑夜中永不熄灭的、指引归途的星辰。

然后，是里。

那位永远冷静、理性得像一部精密仪器的侦察与火力专家。

此刻，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或传感器），正以惊人的度分析着战场上每一点能量波动、每一处空间褶皱、卡俄斯那庞大身躯与猩红领域最细微的流转规律。

双枪的准星如同拥有生命，在卡俄斯周身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暗红领域上快而稳定地移动，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弱点或能量循环间隙。

那种极致的理性、对战术与数据的精准把控、以及隐藏在沉默寡言外表下的、对同伴安危最深沉的关注与可靠……

更多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战术分析会议上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冷静言；陷入重围时，总是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提供关键远程支援的精准射击；偶尔在战斗间隙，用别扭的方式提醒“指挥官注意休息”或“补充能量”的细微举动……

灰鸦……小队……

这个名字，连同眼前这三个鲜明、生动、承载着无数共同记忆与生死与共情感的身影，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不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指挥官麾下战士”那么简单。

他们是一个活着的符号。

一个关于无条件的信任、越血缘的羁绊、在绝境中背靠背并肩作战、以及无论如何都要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属于“人类”（广义上）最美好、最坚韧部分的符号。

这个鲜活的、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符号，与她如今所代表的“塔”——那个自动化的、冰冷的、毫无情感、只知机械地吞噬文明、将其最痛苦的毁灭瞬间作为永恒陈列品的、巨大的文明坟场——形成了最尖锐、最刺眼、也最刺痛灵魂的对比！

一边是生者的羁绊与温暖，一边是死者的寂静与冰冷。

一边是不断创造可能性的“未来”，一边是永恒定格痛苦的“过去”。

“你们……是……他的……”卡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扭曲与混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再仅仅是重叠的混沌回响，而是夹杂着大量刺耳的、如同信号受到强烈干扰般的杂音与令人心悸的断续，仿佛有两个（甚至更多）截然不同的意识，在她体内激烈地争夺着对这副身躯、对这个声音的控制权！

“……不……不……是‘我’的……‘灰鸦’……？”

她的话语逻辑彻底混乱，语义模煳矛盾，指向不明。

但那股从中透出的、巨大的困惑、撕扯灵魂的痛苦、以及深海溺水者般挣扎的情感洪流，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清晰地传递给了下方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灰鸦小队三人。

露西亚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红莲”长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皮肤下的机械结构（或强化骨骼）微微震颤。她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

丽芙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向稳定的治疗光晕出现了明显的、涟漪般的波动，显示出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她试图说些什么，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里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连他正在高处理战场数据的意识流，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共鸣与冲击，而出现了刹那的迟缓和混乱。

他们能感觉到。

尽管眼前的存在，其外形之恐怖、力量之浩瀚，都与他们记忆中那位温和坚定、并肩作战的指挥官天差地别。尽管她（他）被深不见底的污染与冰冷的神性层层覆盖包裹。

但那庞大存在投注过来的“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确认、追忆、痛苦，以及更深层的、几乎被掩埋的温暖与眷恋……是真实的。那是源自灵魂同源的震颤，是做不了假的烙印。

“指挥官……？”露西亚再次低声呢喃，这一次，声音里除了那份跨越世界的追寻，更多了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恸。她似乎明白了，明白了眼前这个如同噩梦化身般的“神只”，或许正是他们苦苦追寻、担忧了无数个日夜的指挥官，在经历了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扭曲、污染与无尽痛苦之后，所变成的……最终模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她感到冰冷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