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镜头拉近的苍海市画面中,那些原本游荡在废墟街道、隐匿于残垣断壁、甚至潜伏在下水道系统中的形形色色异种生物——从最低级的突进级崩坏兽到融合了机械与血肉的帕弥什异合体——此刻如同接到了某个无声的、绝对的指令,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蜂拥而出!
它们的行为模式生了诡异而统一的转变:不再互相厮杀,不再搜寻人类残迹,甚至不再维护自己的“领地”。
它们如同朝圣的信徒,又如归巢的工蜂,黑压压地汇聚到城市中心的广场、宽阔的干道、或是被炸开的巨大空地上。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生了。
这些汇聚的怪物,开始以自身血肉、能量以及环境中弥漫的红潮(高浓度帕弥什病毒活性聚合体)为“材料”,进行着高的、令人作呕的融合与重构!
它们彼此撕咬、吞噬、链接,暗红色的血肉与晶体疯狂增殖、变形,炽热的崩坏能作为粘合剂与动力源。
短短几分钟内,一头头体型远常规、形态扭曲、仿佛西方传说中巨龙与昆虫混合体的暗红色飞龙,便在这些“巢穴”中诞生!
这些新生的“飞龙”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如同生物装甲般的暗红甲壳与晶体鳞片,翼膜由能量脉络与坚韧的皮膜构成,眼眶中燃烧着混沌的幽光。
它们甫一成形,便出低沉的非人咆哮,双翼猛地展开,携带着从自身以及周围环境中汲取、汇聚的海量崩坏能与帕弥什病毒浓缩能量,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
一头,十头,百头,千头……!
镜头拉远。
从苍海市,到神州其他沦陷区,再到全球各地那些被标记为“死亡地带”的城市废墟……同样的景象正在同步上演!
无数新生的暗红飞龙如同从地狱巢穴中升起的鸦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汇聚成一片片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移动的黑红色“乌云”!
这些“龙潮”无视了沿途可能存在的人类据点或抵抗力量,目标极其明确地调整方向,朝着同一个终点振翅疾飞——北大西洋上空,那片刚刚“生长”出来的、蠕动着的肿胞大陆!
影像切换到全球态势图。从北美东海岸、欧洲西岸、北极圈边缘、澳陆……乃至更遥远角落的零星沦陷区,无数道代表“龙潮”的黑红色箭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全部指向地图中央那片被标注为“211-72(活体)”的恐怖区域。
“不仅仅是这些‘新生’的飞行单位带走了能量。”
司徒箐泓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根据我们布置在沦陷区边缘的远程监测站反馈,在‘龙潮’离开后,那些区域残留的崩坏能与帕弥什病毒环境浓度,出现了断崖式下跌。部分撤离较早、污染相对较轻的城市废墟,其环境读数甚至已经低于我们当前主要要塞都市的常态防御警戒线。”
他调出几组对比数据曲线,那陡峭的下跌箭头,触目惊心。
“它们在‘清仓’。”司徒箐泓总结道,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将这些毁灭了我们大半个文明的‘工具’和‘燃料’,打包、转化,然后……运往同一个地方。”
梅林,这位一直保持严肃倾听的逆熵代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干练而直接:“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目标,高度一致,且唯一。”
她抬起手,指向态势图上所有箭头的汇聚点。
“「塔」。”她吐出一个音节,却重若千钧。
不是攻击人类残余势力,不是扩张污染区,而是……回归?或者说,被回收?
苏尔特总长看着屏幕上那宛如百川归海、却又充满亵渎意味的“龙潮”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近乎苦涩的怒意:
“所以这算什么?回收吗?毁灭了我们的世界,屠戮了无数生灵,将我们的文明推入深渊之后……现在,这些凶手和它们带来的灾难,就像完成了任务的工具一样,大摇大摆地收拾行李,‘回家’了?!”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黑色圆桌的桌面上,出沉闷的响声。愤怒,源于无力,源于被更高层级存在彻底无视、如同清理垃圾般对待的屈辱感。
会议室内再次被沉重的气氛笼罩。眼前的现象出了政治、军事甚至常规科学的理解范畴,更像是一种宇宙尺度的、冷酷的“资源回收”或“系统重置”。
人类文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连“障碍”都算不上,只是被顺便“清理”掉的背景杂音。
就在这时,苏尔特面前的私人通讯面板闪烁起代表最高优先级、来自科学理事会席阿西莫夫博士的加密标识。
“抱歉,紧急通讯。”苏尔特沉声道,迅接通。
阿西莫夫博士的影像没有出现,只有一份高度压缩、带着大量红色“初步”、“待验证”、“现象异常”标签的数据报告和简短语音摘要,被直接推送到了苏尔特的终端,并在他授权下,同步共享到圆桌中央。
“总长,这是对‘针尖’小队带回的批表层样本及目标周边空间常数实时监测的初步、初步分析摘要。”
阿西莫夫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语极快,带着科研人员面对颠覆性现时特有的、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颤抖,“详细报告需要至少十二小时,但有些东西……我们认为必须立刻告知您。”
苏尔特、司徒箐泓、梅比乌斯、梅林,四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新出现的报告摘要上。
报告开篇是常规的样本成分分析:高度异化的有机与无机混合物,充斥着未知的帕弥什变异序列和崩坏能结晶态,蕴含巨量且混乱的信息熵……这些虽然惊人,但尚在“预料之中”的范畴。
然而,接下来的部分,让四位见多识广的决策者,也不禁瞳孔收缩。
报告着重标出了一组从肿胞大陆边缘区域及上方低空实时采集到的、关于局部空间物理常数的监测数据。
其中,关于引力常数g的测量结果,被用加粗、闪烁的红色字体高亮显示,旁边附带了数幅动态曲线图和理论模型对比图。
数据表明,在肿胞大陆表面上方约一百米至五百米的特定高度区间内,以及大陆边缘向外延伸约十公里的狭窄“过渡带”中,局域测得的有效引力常数,出现了显着的、违背现有物理模型的“反向”或“负值”趋势!
并非完全反重力,而是在常规地球引力的基础上,叠加了一个方向相反、大小可变的“异常引力分量”。
这个分量在某些点位,甚至足以将局部的“表观重力”抵消大半,或使其方向生偏转!
报告附带的简易模拟动画显示:一块位于该区域的、假设密度均匀的岩石,不仅不会坠落向大陆表面,反而可能受到一个“向上”或“斜向”的力,呈现出悬浮、滑移甚至被“推离”大陆的诡异运动趋势。
阿西莫夫的语音摘要继续,语气更加凝重:“……这不是常规的空气动力学效应或能量场排斥。我们反复校验了传感器和模型,排除了已知的一切干扰因素。结论指向一种可能性:目标(肿胞大陆)及其周边狭小范围内,其自身的‘质量’或‘存在’,正在局部地、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或‘覆盖’了基本的引力相互作用法则”
“它并非简单地‘产生反重力场’,更像是……在其影响范围内,重新定义了‘引力’的方向和强度,就像在宇宙这张画布上,强行涂抹了一片颜色相反的颜料。”
“目前,这种‘引力常数安全相反’(报告中的临时命名)现象还仅限于极表层和边缘过渡带,且强度分布不均,极不稳定。但它的存在本身,以及其可能的扩展趋势……科学理事会评估认为,这或许意味着目标在‘物质’和‘能量’吞噬之外,开始了对更基础‘物理规则’的……侵蚀与重构。”
语音摘要结束。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