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主动传递,更像是律者濒临彻底消散,意识防线崩溃后,某些最深刻的记忆残片自然外溢。
画面闪现:
猩红……不,是比眼前这个律者更加浓郁、更加粘稠、仿佛由亿万生灵鲜血汇聚而成的无边血海。血海翻腾,散出的不是腥气,而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结”与“饥渴”气息。
血海中央,一株形态诡异到极点的金红色巨树,如同畸变的怪物般“生长”着。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血海,仿佛在汲取养分;树干扭曲盘结,表面布满类似血管和神经节的凸起;枝叶并非绿色,而是如同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又似凝固的熔岩,延伸向一片混沌的、破碎的天空。
树下,一个女人的背影。
仅仅是背影,就带给阿尔法(或者说,带给记忆中那个“观看者”)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与渺小感。仿佛那是行走的天灾,是移动的终末,是越了所有已知力量层次、仅仅“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现实的不可名状之物。
然后,画面转动,似乎是记忆主人(律者)的视角。
她看到了自己——另一个更加年幼、眼神还带着些许懵懂与依赖的律者(是她的妹妹?),正惊恐地想要冲向自己。
也看到了旁边,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玩味笑容、引导她们来到此地的女人——柯蕾多尔。柯蕾多尔正用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般的眼神,看着树下那个女人的背影,嘴角噙着兴奋而疯狂的笑意。
接着,是那个树下女人的“动作”。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般,对着冲过来的年幼律者方向,挥了挥手。
不是能量爆,没有法则波动。
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物理动作——一巴掌。
但在那只手掌挥过的轨迹上,空间像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碎裂、湮灭!
年幼律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她所在的那片空间,连同她的身体、她的力量、她的存在痕迹,就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被巨力拍中的水气球——
噗!
化为漫天弥漫的、最细微的“血雾”,连一点稍大的残渣都未曾留下,瞬间被血海吸收、同化。
干脆,利落,无情到令人指。
记忆中的“自己”(即眼前的律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脑一片空白,连悲痛都来不及升起,只有无边的冰冷与绝望将她吞噬。
然后,她听到柯蕾多尔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哦~不过别担心,你还有用。来,成为‘塔’忠实的看守吧,这样……至少还能‘存在’下去,不是吗?”
被当成狗一样的圈养!!!
再然后,是无法形容的痛苦与强制改,意识被撕裂、扭曲、植入陌生的指令与束缚,身体被强行与这座塔的某种规则绑定……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
阿尔法举着晶锥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冰蓝色的电子眼中,数据流有了一瞬间的紊乱。
她明白了那句“我们都是虫子”的含义。
原来,这个看似强大、漠然、执掌死亡权柄的羽化律者,也不过是某个更恐怖存在手下,一只被随意揉捏、改造、利用的“虫子”。
她与她的妹妹,也经历着失去至亲、身不由己的痛苦与绝望。
甚至……比自己更惨。
至少,自己现在还拥有夺回妹妹、并肩作战的可能。而她的妹妹,就在她眼前,被那样轻描淡写地、如同抹去灰尘般彻底抹杀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阿尔法冰冷的核心深处涌动。
不是同情敌人,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以及对那座塔、对柯蕾多尔、对那个血海女人更加深刻的警惕与寒意。
如果连羽化律者都只是随意可弃的棋子,那她们这些闯入者,又算是什么?更微不足道的尘埃吗?
这时,律者那只绯红的眼眸,光芒又暗澹了几分,几乎快要熄灭。她残破的嘴唇再次微动,这一次,阿尔法清晰地“听”到了那直接传入意识的、微弱却清晰的话语:
“你……做得很好……”
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放下重担般的……赞许?
“这……算是奖励吧……”
律者的残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仅存的暗红色晶体内部,光芒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剧烈的内部冲突!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那只完好的左臂(虽然也已残破),勐地抬起,五指如钩,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胸膛残骸的中心——那里,一枚被斩裂了大半、布满裂痕、却依旧散着微弱核心波动的暗红色棱柱晶体,正若隐若现!
“让我……解脱!!!”
伴随着这声混合着痛苦、祈求与决绝的意念嘶吼,她的手指猛地抠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残破的律者核心,竟被她自己硬生生从残躯中抠了出来!
就在核心离体的瞬间,律者那剩余的四分之一残躯,如同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沙堡,从指尖开始,迅化为最细密的、灰白色的光尘,无声无息地飘散、消融在虚空中。连同那只最后注视阿尔法的绯红眼眸,也在光尘中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