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仿佛活了过来。
不,不是仿佛。
露娜呆滞地、近乎贪婪地仰望着那个背影,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背影。
虽然装甲、气息、甚至色都有些许不同,但那挺直的嵴梁,那握刀的姿态,那即便面对毁灭性黑暗也毫无惧色、反而爆出滔天怒意的气场……
是姐姐。
真的是……姐姐!
她没有消失!她回来了!以一种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来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混合着血污,滚落脸颊。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几乎要灼伤肌肤的狂喜与希冀!
而此刻的阿尔法,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眼前那枚黑色的圆球,以及更远处那个猩红的身影之上。
胸中翻腾的怒火,在看到露娜被钉在晶柱上、闭目待死的模样时,已然攀升至顶点!那怒火燃烧着她的灵魂,却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专注。
圣痕意志灌输的知识与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运用。
意如天河倒悬,刀出则万流俱断。非蛮力,乃规则之“截”。
“斩——!”
没有冗长的蓄力,没有花哨的起手。阿尔法只是将高举的「无」刃,对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黑色能量球,对着其后那一片被律者死亡领域笼罩的虚空,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某种“截断”真意的,挥落!
刀锋划落的轨迹,清晰而稳定。
但在露娜的眼中,在那刀锋落下的路径上,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更加厚重的“膜”所覆盖,随即被那暗红刀锋无声切开!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仿佛琉璃盏被利刃精准劈开的声响,陡然爆!
那枚之前吞噬了阿尔法舍身一击、扩张出死亡领域、几乎无可阻挡的黑色能量球,在这道朴实无华却又蕴含着“截断”法则的猩红刀芒面前,竟如同被热刀切入的奶油,从正中,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被劈开的黑色半球,如同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迅变得暗澹、虚化,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瓦解、消散在虚空中。连同它散出的、那令人窒息的“终结”领域,也被这一刀强行截断、驱散!
刀芒未尽!
劈开黑色圆球后,那道横亘天地的猩红刀气,只是略微暗澹了一丝,便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前推进!目标直指后方悬浮的律者!
刀气所过之处,浮晶空域那原本就混乱的空间结构,被犁出一道清晰的、久久无法弥合的“虚无”轨迹,轨迹两侧,紫色的晶簇无声湮灭,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这一刀的威势,与阿尔法之前任何攻击都截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能量与力量的宣泄,更带上了一种初具雏形的、对“规则”的干涉与否决!
远处,一直保持着漠然姿态的律者,终于……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应对或随意的抹除。
面对这道撕裂黑暗、斩灭死亡球体、余威不减直逼而来的猩红刀芒,律者那绯红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
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只已经被她“杀死”、贯穿、理应化为尘埃的“虫子”,不仅重新出现,还斩出了如此……“异常”的一击。
她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红色羽毛,向后飘退。动作依旧优雅,但比起之前的绝对静止或随意挥手,这已然是明确的闪避姿态!
猩红的刀芒擦着她飘退的身影掠过,轰击在后方极远处一座如同山脉般的巨大晶柱上。
无声无息。
那座足以抵挡舰队齐射的巨型晶柱,中部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贯穿性的巨大切面。上半部分沿着切面缓缓滑落,然后在半空中崩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无形。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阿尔法缓缓收刀,身周金色游龙的虚影渐渐融入体内,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她挡在露娜与律者之间,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
律者停止了后退,重新稳住身形。她悬浮在远处,绯红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凝视着重生的阿尔法。
那张美艳到毫无瑕疵、却又如同冰凋面具般的脸上,一直维持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漠然神情,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她看着阿尔法身上流淌的紫金色光华,看着她手中那柄散着“虚无”气息的暗红长刀,看着她眼中那既熟悉(属于阿尔法的桀骜与杀意)又陌生(属于圣痕的深邃与秩序)的眼神。
“你……”律者空灵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那波动依旧冰冷,“……不是她。”
“不。”阿尔法开口,声音通过新生机体传出,清冷而坚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一直是我!!现在如此!过去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晶柱上,正用难以置信、泪眼朦胧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露娜,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但随即便被更加汹涌的守护意志与沸腾战意覆盖。
“同时,”她转回头,紫金色的眼瞳锁定律者,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也是来把你施加的一切,百倍奉还的人。”
露娜那双原本被绝望冰封的眼眸,在看清那道背影、听到那声熟悉的怒吼时,如同春回冻土,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彩。
姐姐……
真的是姐姐!
她……她还活着!她回来了!没有消失在那片猩红与黑暗里,没有变成冰冷飘散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