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怎么样了……
意识开始不可逆转地沉沦、稀释,像一滴浓墨坠入无垠的冰海,色彩被剥离,形态被瓦解,只剩下不断扩散的、失去轮廓的黑暗。
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逆向放映的胶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冰冷雪原上相互搀扶的温度,那只总是信任地交到她掌心的小手,黑暗中低声许下的、关于“回家”的承诺……
那些曾经温暖她、支撑她的幻影,此刻却像一把把盐,撒在她焦灼的灵魂伤口上。
因为“家”已经不在了。
她最后能做的,只是用尽一切,把妹妹从“终结”的门口狠狠推开,推回那个同样危机四伏、充满了未知与敌意、但至少……还有“可能”的世界。
对不起……露娜……
姐姐……只能……做到这里了。
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要……当心啊……
深深的疲惫,混合着未能亲眼确认的遗憾与无力,如同最终涨潮的黑色海水,带着无可抗拒的重量,缓缓淹没了那根仍在无声颤动的弦,淹没了意识废墟中最后一点挣扎的火星。
最后的“画面”,并非记忆中的纯白雪原,也非律者那双冻结万物的绯红眼眸,而是一个固执的、在她意识底层自动运行到最后一刻的、不断重复的核心指令——一个试图穿透无尽黑暗与空间距离,去扫描、锁定那道独一无二生命信号的、注定失败的指令。
指令的波形在彻底消散的边缘,被拉长、扭曲、变调,最终融为一片模糊的、无声的、永恒徘徊的嗡鸣。
那嗡鸣里没有解脱的安宁,只有未能亲眼确认的、就此悬停于生死之间的——
永恒不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归于永寂的、千钧一之刻!
嗡——
一道……声音?
不,不完全是声音。它并非通过(已损毁的)听觉模块传入,而是直接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深处震荡开来。
音色很奇特,模糊了性别与年龄的界限,清澈中带着一种亘古的沉稳,焦急中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坚定。
“坚持住!!千万别睡着!!”
随着这声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喝,一股温暖而庞大的“流质”,如同破开冰封河面的春潮,勐地注入她干涸、破碎、濒临解体的意识海!
这不是能量——或者说,不仅仅是能量。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蕴含着强大生命信息与修复意志的“存在之力”。
它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她那些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以惊人的度进行修补、粘合、重塑!
更神奇的是,这股力量仿佛拥有自己的“智能”,它精准地流向她身体各处——那些断裂的传动轴、熔化的能量回路、碳化的仿生组织、乃至被贯穿后一片狼藉的胸膛核心区。
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能量填充,而是引导着她体内残存的、最基础的物质与能量,进行着一种违反常识的快再生与重构!
“呃……!”
阿尔法那本已沉寂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无比的“生”的刺激,硬生生拽了回来!
如同从万丈悬崖边缘被一把拉回,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她几乎要再次晕厥。
“……你……是……谁?”她在重新凝聚的意识中,艰难地构筑出这个疑问。声音并非通过声带出,而是在那温暖的意识流中直接形成“意念”。
那注入力量的源头似乎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用词,或者评估她的状态。
“你可以叫我……”那清澈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疏离感与责任感,“……卡斯兰娜的圣痕意志。”
“……圣痕……意志?”阿尔法的意识泛起疑惑的涟漪。这个词组合起来,在她贫瘠的相关知识库中找不到匹配项。“真是……奇怪的名字。”
她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圣痕意志”,本质上是凯文·卡斯兰娜那庞大的“帝魂”力量中,被分离出的一缕具有高度自主性的守护意念。
在进入这座诡异高塔之前,凯文便以某种越常规的方式,在所有同伴身上悄然烙印下了一层极其隐蔽的“保险”。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寄存,更像是一份带有触条件的“契约”与“备份”,旨在他们遭遇真正致命威胁、意识濒临消散时,激活这份预设的守护程序,调动凯文预先储存在圣痕空间中的部分力量与知识,为其争取一线生机。
“所以……”阿尔法的意识中掠过一丝自嘲般的冰冷,尽管被温暖的力量包裹,她骨子里的警惕与悲观并未完全消除……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不觉得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拯救,尤其是在这吞噬一切的塔内。
“不。”圣痕意志的回答直接而坚定,打断了她的猜疑。“接下来,我会尽力维持你的身体基本形态,并将部分力量权限与你共享。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击败那个律者的机会……”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将某种图像或信息流直接传递给她——那是一幅简略却清晰的画面:被黑色长矛钉在晶柱上、奄奄一息的露娜,以及那枚正缓缓飘向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能量球。
“……同样,也是保护你妹妹的唯一机会!”
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