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欧迪萨放在旁边架子上的画册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展露出的画页上,并非宁静的风景,而是用浓烈色彩描绘的场景:绚烂如血的晚霞之下,狰狞的黑色怪兽与一位红银相间的光之巨人殊死搏斗,而画面的角落,一个纳克尔星人的剪影静静伫立。
那是欧迪萨自己。是他醉酒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被翻涌的记忆与情绪驱使下画出的画面。
雾崎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欧迪萨的耳朵:“看啊,与布莱克王一起令银河闻风丧胆的最强暗杀者……就这样默默隐居在地球,像个普通老头一样画画度日,岂不是太可惜了?曾经的您,是何等耀眼。”
欧迪萨死死盯着自己的画,呼吸变得粗重。画中那个战士的身影,既陌生又熟悉。
“我……已经厌倦战斗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挣扎。
仿佛是为了反驳他,木箱中的布莱克王卵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出“咚”的一声闷响,暗红光芒急促闪烁,一股炽热的战意和渴望亲密地传来——那是跨越了半个世纪,依然清晰无比的、伙伴的呼唤。
“听啊,”雾崎的笑容近乎残忍,“布莱克王的心跳……还有您自己血脉里,那从未真正平息过的、战士本能的呐喊!”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来吧,欧迪萨阁下。触碰它,感受它。您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那个在晚霞下败北,却从未真正死心的战士——欧迪萨!”
欧迪萨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
就在这时,仓库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雾崎眉头微挑,瞬间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看来,有客人到了。”他对着欧迪萨微微一笑,“期待与您的下次会面,欧迪萨阁下。希望那时,您已做出忠于内心的选择。”
说完,他的身形如同融入阳光的阴影,迅变淡,消失不见。那几幅悬浮的画作也轻轻飘落回画架。
欧迪萨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他冲到蛋前,双手按在滚烫的蛋壳上,急切地低语:“不,布莱克王,安静下来……不要听他的!我们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蛋的搏动稍缓,但那股潜藏着的、被黑暗力量唤醒的暴戾与战斗本能,却像种子一样,已经深埋其中。
仓库门被“砰”地推开,优幸、誉和琉璃冲了进来,但这里却空无一物。誉前辈指挥着优信和琉璃搜查这里,“没有生命迹象,能量反应也消失了。”誉皱眉看着探测器。
琉璃站在仓库中央,微微闭眼,将感知力延伸到地下。她确实“感觉”到了某种庞大、沉睡但正在躁动的东西,以及一丝残留的、令人不快的黑暗波动。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她无法精确定位,也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能力。
优幸有些焦躁地挠头:“又白跑一趟吗?美利花明明说……”
“仪器也会有误差。”誉收起探测器,“先回去汇报。琉璃的直觉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但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三人无功而返。
回到伊吉斯,美利花调出了仓库周边的监控。“你们看,这是你们到达前几分钟,一个男人走进了仓库区域,但镜头只捕捉到他一个侧影,下一秒他就从监控范围边缘‘消失’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优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个型,那件外套,那种走路的姿态……
“小田叔?!”
誉和社长看向他。琉璃也投来一瞥,那眼神平静,却仿佛看穿了什么。
“你认识?”誉问道。
“是……是我认识的一位长辈,喜欢画画,人很好……”优幸语无伦次,“他怎么会去那里?难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起了小田叔那些关于“失败”和“重来”的意味深长的话,想起了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温和外表不符的锐利眼神。
“我去找他问问!”优幸转身就跑,甚至没等社长批准。
“优幸!”誉喊了一声,但优幸已经冲出了门。
社长叹了口气:“这孩子……誉,你跟上去看看,别让他乱来。”
誉点点头,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社长揉着太阳穴,美利花继续分析数据,馨有些担忧。琉璃重新戴上了耳机,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优幸刚才站的位置,又缓缓移向窗外。
城市边缘的河畔公园,夕阳将天空和水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优幸在这里找到了小田叔。他正坐在常坐的长椅上,面前支着画板,但画布上一片空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小田叔!”优幸跑过去,气喘吁吁。
小田叔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是优幸啊。跑这么急,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