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热包子,递给他。
老耿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过这样善意的施舍了。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包子,张嘴想说谢谢,却只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啊”。
谢文这才现,他是个聋哑人。
谢文没走。
他就蹲在老耿旁边,看着老耿狼吞虎咽地把两个包子吃完。
那时候,谢文刚中了秀才,又新得了这处宅院,正愁要请个人来帮忙打扫卫生。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耿,再指了指巷子那边奇珍坊的方向,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老耿没明白。
谢文又做了一遍,这回动作更慢,更清楚。
老耿终于看懂了。
他跟着谢文来到了这处宅子,老耿就这样留了下来。
谢文给他买了两身新衣裳,又开了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还允许他去奇珍坊后院同奇珍坊的伙计们吃食堂的饭菜。
老耿只是聋哑,并不是傻子,他看懂了谢文的意思,激动得当场跪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还把脑门给磕出了一个大包,差点就见血了。
他干活极认真。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把前院扫一遍,再把中院扫一遍,然后用抹布把廊下的栏杆、门窗的木框,一寸一寸擦干净。
擦完院子,他就坐在门槛上,望着外头的街巷,一坐就是小半天。
没人知道他望着什么。
也许是在望那些永远听不见的亲人的面庞。
也许是在望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水源县老家。
谢文也不管他,只在出远门的时候和他用手势比划着。
也因为这样,谢文还特意在网上学了手语,再来教他怎么用手语沟通。
从此,谢文的手语,突飞猛进!
谢广福走到老耿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耿抬起头,望着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有些拘谨的笑。
谢广福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路过四方春饼店的时候,那个瘦高的赵掌柜非要塞给他的。
四方春饼店的赵掌柜就是之前跑去桃源村请谢秋芝画广告画的第一批客人。
当时,跟着他一起去求画的还有半日闲食肆那个胖胖的的王掌柜。
赵掌柜平时也没机会给谢秋芝送自家的春饼表示感谢。
好不容易在门店前面看到路过的谢广福,连忙把人抓进来,给他打包了自己最拿手的春饼卷子。
谢广福刚在县衙吃过午饭,哪里还吃得下,便收了起来。
他把油纸包塞进老耿手里,比划了一个“吃”的手势。
老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又抬头看看谢广福,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使劲点了点头,把那油纸包紧紧攥在胸口。
谢广福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耿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谢广福轻轻叹了口气,迈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