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完阵,他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埋了一张“天罡引雷符”。这张符是他自己画的,用了三天三夜,费了半斤朱砂。符纸一燃,能引下九道天雷,威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废了。
崔三藤也没闲着。她在屋子四角挂了魂铃,在门窗上贴了驱邪符,还在院子里洒了一圈香灰。香灰是她特制的,用了七七四十九种草药,炼制了七天七夜。这东西不贵,但费功夫,一小包就得炼一整天。
侯老头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看这阵势,也知道要出事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闷着头做饭,把冰箱里存的肉全翻了出来,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又蒸了两锅馒头。馒头一个个白胖胖的,摞在笼屉里,像小山似的。
敖婧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陪阿秀和阿福玩。小猴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蹦不跳了,窝在敖婧怀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第三天,吴道开始“等”。
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分局里。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坐在屋檐下看书。书是张天师给的《幽冥录》,讲地府的事,讲无相的事,讲上古时期那场大战的事。书很旧了,纸页黄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撕破了。
中午吃完饭,他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影子呆。
崔三藤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他。
“喝点,解暑。”
吴道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喝下去浑身舒坦。
“道哥,”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你说清玄会来吗?”
吴道想了想,道:“会。但不是现在。他得先确认我是不是合适的人选。上次在酆都,他试了我的身手,但还不够。他得再试一次,试得更深一些。”
崔三藤问:“怎么试?”
吴道摇摇头,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硬来。他不是我的对手,硬来讨不到便宜。他得用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身边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不是活人。张天师说,那是地府里的东西,比骨架子还难对付。清玄自己不会来,他会让那两个人来。”
崔三藤的手紧了紧。
“道哥,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两个人的底细?”
吴道摇头:“来不及了。他们要是来,就在这几天。你在家里守着,哪儿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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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来了。
不是清玄,也不是那两个人。是骨勾。
吴道是被魂铃声惊醒的。铃声很急,叮叮当当的,在夜里格外响亮。他翻身下炕,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院子外面。
瘦得像竹竿,四肢细长,关节处鼓着大包。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骨勾。
它站在八卦阵的边缘,没有进来。惨绿色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盯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沙哑、低沉、断断续续。
“你……在等我?”
吴道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等清玄。”
骨勾歪了歪头,关节出咔咔的声响。
“清玄……不会来……他让我……来传话……”
吴道眉头一皱:“传什么话?”
骨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无相大人……想见你。”
吴道心中一凛。他没有想到,清玄会让骨勾来传话。更没有想到,无相的分身会主动提出要见他。
“在哪里见?”
骨勾抬起骨手,指了指北边。
“长白山顶……天池……三天后……月圆之夜……”
说完,它转身要走。吴道喊住它。
“站住。那九个有龙脉气息的人,在哪里?”
骨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在……无相大人……身边……他们……很好……比活着……还好……”
它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吴道站在院子里,盯着骨勾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崔三藤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道哥,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吴道点头,道:“我知道是陷阱。”
“那你还去?”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三藤,无相要见我,不是清玄要见我。这说明,无相等不及了。他需要我,比我想的还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