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点头,道:“酆都是阳间阴气最重的地方之一。那里有地府的入口,有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阴气。如果清玄要找地方吸收阴气,酆都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酆都离太行山不远,他破坏完太行山的封印之后,很可能去了酆都。”
吴道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地名,看了很久。
“天师,我去酆都。”
张天师摇头,道:“你不能一个人去。酆都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有地府的入口,有无数阴魂鬼物。活人进去,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吴道道:“出不来也要去。如果清玄真的在酆都,那他就是无相在阳间的代理人。找到他,就能知道无相到底要干什么。”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老道跟你去。”
吴道摇头:“天师,你年纪大了,不能去那种地方。”
张天师笑了笑,道:“吴道友,老道虽然老了,但还没到不中用的地步。再说,清玄是老道的师弟,如果他真的走上了邪路,老道有责任把他带回来。”
吴道看着张天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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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连夜出。
张天师带了三张开路符、两块护身玉佩,还有一把桃木剑。剑是龙虎山历代天师传下来的,据说是张道陵亲手所制,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散着淡淡的金光。吴道带了自己的令牌、银针、张天师给的那块玉佩,还有崔三藤给的香灰。
从龙虎山到酆都,用缩地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酆都在长江边上,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小城。城不大,方圆不过几里,城墙矮矮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城里的房子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是蜂窝。街道窄而弯,青石板铺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但酆都最出名的,不是城,而是山。
城北有座山,叫平都山。山不高,但阴气极重。山上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大白天都见不到阳光。山上有座庙,叫天子殿,供奉的是酆都大帝——地府的主宰。庙很大,前后三进院子,但早就荒了,没有人住,也没有香火。
张天师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色很暗,星星也看不见。城里的房子黑黢黢的,没有灯,没有声音,像是一座死城。
“酆都的百姓,白天住在城里,晚上都搬到城外去住。”他解释道,“城里的阴气太重,晚上待久了会伤身。所以到了晚上,城里就空了。”
吴道四下看了看,果然,城里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灯光。街上空荡荡的,连只猫狗都看不见。只有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两人穿过城里的街道,向北走。越往北走,阴气越重。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一块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白蒙蒙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水,又像是烟。
到了山脚下,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一丈。张天师从怀里掏出一张开路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两人面前。火焰照亮了前方的路,也驱散了一些雾气。
两人开始上山。
山路很难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两边的古木又高又密,枝丫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风穿过林子,树枝摇晃,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上爬。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庙。
庙很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但年久失修,墙塌了好几处,屋顶也漏了几个大洞。山门歪歪斜斜地立着,门楣上的匾额还能看清字——“天子殿”。门口两尊石像,一尊是牛头,一尊是马面,但都残破不堪,牛头的角断了一根,马面的脸缺了一半。
吴道站在山门前,凝神细听。庙里有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念经。他回头看了张天师一眼,张天师点了点头,握紧了桃木剑。
两人推开山门,走了进去。
前院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草是灰白色的,干枯了,风一吹就碎,化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但已经死了,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皮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吴道穿过前院,走进中院。
中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破败。两边的厢房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断墙。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烂木头,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井口很大,足有丈许宽,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井里有一股浓烈的阴气往上涌,冷得刺骨。
张天师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井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井底有东西。
“这是地府的入口之一。”他压低声音道,“酆都的阴气,就是从这口井里涌出来的。”
吴道也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水在流,又像是风在吹。他运转真炁,凝神细听,听见了更多的声音——哭泣声、叹息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像是无数人在受苦。
他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看见井底有一点光亮。那光亮很小,很弱,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很久,现那点亮光在慢慢上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盏灯。
一盏纸糊的灯笼,里面点着蜡烛,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灯笼下面,挂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抓着灯笼的竹柄,整个人悬在井里,慢慢上升。他的脸藏在灯笼的光芒后面,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穿着一身灰道袍,背上背着一把剑,左手抓着灯笼,右手垂在身边。
吴道的手已经结好了印。张天师的桃木剑也举了起来。
那人慢慢升到井口,灯笼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四十来岁,瘦高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清玄。
他看见吴道和张天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师兄,你来了。”
张天师盯着他,手里的桃木剑微微颤。
“清玄,你……你做了什么?”
清玄从井里跳出来,把灯笼挂在老槐树上。灯笼在风中摇晃,烛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