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歪了歪头,骨节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石槽沟那个更低沉,更沙哑,像是骨头在石头上磨了很久,磨出了深深的沟槽。
“龙脉……守护者……又来了……”
吴道冷冷道:“你们在找什么?”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抬起骨手,指了指深坑。吴道往坑里看了一眼。坑底,躺着好几个人。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和凤凰山的陈小满一模一样。他数了数,五个。五个活人,身上都有龙脉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五个。加上陈小满,六个。九个,还差三个。
那东西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火焰跳了跳。
“无相大人……要的……九个……已经……六个了……还差……三个……”
它抬起骨手,向吴道抓来。吴道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双手结印!
“山字秘·不动如山!”
苍青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那东西的骨手击在屏障上,爆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颤抖,但这次没有碎——吴道早有准备,真炁灌注得更足,屏障比在凤凰山时厚了一倍!
但那东西的力气也比凤凰山的大了一倍!屏障上出现了裂纹,裂纹迅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吴道咬牙,再次灌注真炁,裂纹停了,但没有消失!
其余的东西动了。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上百个。它们从深坑边站起来,从坑壁上爬上来,从穹顶上落下来,密密麻麻地向吴道扑来!骨手带起阴风,黑色的指风在石室中纵横交错,石壁上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槽!
吴道不退反进!他知道,退不了。身后是窄窄的通道,那些东西挤进来,他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这里打,在这里挡!
“医字秘·驱秽破邪!”
乳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击在最前面那个骨架子胸口!那东西浑身一震,胸口的骨头被光柱击中,裂纹瞬间扩大,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它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但没有后退!反而更疯狂地扑上来!
吴道脸色一变。这些东西,比凤凰山的更凶。凤凰山的那些,被“医字秘”击中,会后退,会犹豫。但这些不会。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只知道往前冲。
他双手连变,连结三印!
“山字秘·磐石护体!”苍青色的光芒覆盖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像是涂了一层釉!
“医字秘·祛邪破障!”乳白色的光芒化作一把无形的刀,握在手中!
“命字秘·气血如虹!”体内气血沸腾,力量暴涨!
三道秘法同时运转,吴道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浑身散着苍青色的光芒,像是披着一层铠甲。手中无形的刀挥舞起来,每一刀都带起一道乳白色的光弧,击在那些骨架子身上!
一个骨架子扑上来,他一刀斩在它的肩骨上!肩骨断裂,骨手飞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墙角!那东西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另一只骨手继续抓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它的头骨上!头骨碎裂,幽绿色的火焰跳了跳,但没有熄灭!碎骨在地上颤动,慢慢聚拢,重新拼成一个头骨,又飞回到那东西的脖子上!
吴道心中沉。这些东西,果然杀不死。
他一刀一个,把扑上来的骨架子砍翻在地。但它们倒下去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扑上来,没完没了。他的真炁在飞消耗,那些东西的数量却不见减少。深坑里还在往外爬,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窝被捅了。
他一边抵挡一边往坑边退。坑底那五个人还活着,不能丢在这里。但五个活人,他一个人,怎么救?
一个骨架子从侧面扑来,他闪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它的肋骨上。肋骨断了两根,那东西歪了一下,另一只骨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刺进皮肉,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一刀斩断那只骨手,骨手落在地上,但断口处又长出新的骨刺,向他抓来。
又一个骨架子从背后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硬扛。骨手抓住他的后背,指甲刺进皮肉,和凤凰山那一抓一模一样。他咬牙,真炁灌注后背,猛地一震!那东西的骨手被震开,指骨断了几根,但它不在乎,断指处又长出新的骨刺,继续扑来。
三个、五个、十个……吴道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骨手。他左砍右砍,前挡后击,但那些东西太多了,打退一个上来十个,打退十个上来一百个。他的衣裳被撕烂了好几处,身上到处是指甲刺出的伤口,血把衣裳都浸透了。
“命字秘·血燃!”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血雾燃烧起来,化作熊熊烈火!那些骨架子被烈火吞没,身上的黑色液体被烧得滋滋作响,骨头被烧得红烫!它们出尖锐的嘶叫,踉跄后退!
吴道抓住机会,冲到坑边!坑很深,足有三四丈,坑壁光滑,没有抓手。他顾不了那么多,纵身跳了下去!
坑底,五个活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他落地的时候踩在一个人的腿上,那人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吴道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抬头看了一眼坑口。那些骨架子没有被烧死,烈火灭了,它们又围了上来。密密麻麻的绿点在坑口亮起来,像是无数盏灯。它们没有跳下来,只是站在坑口,低头看着他。
吴道心中一沉。这些东西,不是不能跳下来。它们不跳,是因为不需要跳。坑底的人跑不掉,他也跑不掉。只要守住坑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想办法。
坑底不大,方圆不过丈许,五个活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五个人的情况——和凤凰山的陈小满一模一样,神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半条命。但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救。
他从怀里掏出崔三藤给的那包香灰,在五人周围洒了一圈。香灰不多,只够洒一个很小的圈子。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这样挡一挡。香灰是崔三藤炼制的,专克阴魂,那些骨架子要进来,得费些力气。
洒完香灰,他靠着坑壁坐下,大口喘气。真炁消耗了大半,身上到处是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他从怀里掏出柳老医师给的伤药,洒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药是好药,洒上去就止血,但那股子灼烧感让人受不了。
他闭上眼,调息恢复真炁。那些骨架子还在坑口守着,没有下来。但它们不会走,它们要等,等他耗尽力气,等他撑不住。
他不能等。
天亮的时候,吴道睁开眼。坑口那些骨架子还在,绿点密密麻麻的,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已经不疼了,真炁也恢复了一些,但远远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看。燕山这个封印,是第三个。还有六个。他一个人,跑不过来。而且,这些骨架子不会等他去一个一个地救。它们会继续找,继续抓,直到凑够九个。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抬头看着坑口的那些骨架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杀那五个人?它们要的是有龙脉气息的人,但不需要活的?不,它们需要活的。无相要的是肉身,活人的肉身。死了的,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