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退出石室,把那面石壁重新封上。封印已经碎了,封也封不严实,但至少能挡一挡普通的东西。
走出石槽沟,天已经快黑了。吴道站在沟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窄的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一道裂缝,把山劈成了两半。沟底那棵老榆树歪歪扭扭地站着,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走吧。”他道。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翻过第一道山梁,吴道突然停下脚步。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远,像是骨头在石头上磨。
他回头望去。暮色中,石槽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树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很多,密密麻麻,从沟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蚂蚁,又像是一滩黑色的水,在暮色中缓缓蔓延。
崔三藤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白了。
吴道拉着她,加快脚步往回走。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但他知道,它们不会待在石槽沟里。它们会出来,会散开,会去找那些有龙脉气息的人。
长白山附近,这样的人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抢在那些东西之前找到他们,保护他们。
回到分局,天已经黑透了。敖婧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们吃饭。吴道没有吃,他直接进了屋,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那九个红点看了很久。
第一个在长白山附近,已经确认了,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跑了。第二个在辽东,第三个在燕山,第四个在太行,第五个在秦岭,第六个在大巴山,第七个在武陵山,第八个在雪峰山,第九个在南岭。九个地点,九个封印,镇压着九种地府深处跑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
他把地图收好,走出屋。院子里,侯老头正端着菜往桌上摆,看见他出来,道:“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道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侯老,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侯老头手一顿:“去哪儿?”
“辽东。”
侯老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路上小心。”
崔三藤看着他,道:“我跟你去。”
吴道摇头:“你留下。长白山这边也需要人守着。石槽沟的东西跑了,它们就在附近。你得看着分局,看着婧儿,看着山下的村子。”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敖婧急了:“那我呢?我干什么?”
吴道看着她,道:“你跟着你崔姐姐,听她的话。”
敖婧撅着嘴,但没反驳。
吃完饭,吴道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不太圆,缺了一角,月光淡淡的,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山峦黑黢黢的,像是蹲着的巨兽。
他起身,回屋收拾东西。令牌、银针、张天师给的玉佩,还有那张地图,都收进包袱里。又去仓库取了些符纸和朱砂,塞在包袱最底层。
收拾完,他坐在炕沿上,闭目调息。真炁在体内游走,把那枚“人间守护道果”温养了一遍又一遍。道果旋转得很稳,混沌星云凝实而深邃,比前些日子又浑厚了几分。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推门出去。
院子里,崔三藤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给你的。”她把包袱递过来,“干粮,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吴道接过包袱,背在肩上。
崔三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小心。”
吴道点头,转身向山谷外走去。走到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崔三藤还站在老槐树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辽东,凤凰山。
吴道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黑黢黢的轮廓像一条卧着的蛇。山顶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庙宇的飞檐,是早年间的建筑,年久失修,据说已经荒了几十年。
他是昨天傍晚到的。从长白到辽东,走了整整两天。路上没歇,只在驿站换了匹马,连夜赶路。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急着上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借住了一夜。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吴道打听了一下,没人知道石槽沟的事,也没人听说过什么封印。倒是村东头一个放羊的老汉,听他问起凤凰山,脸色变了一下。
“那山,邪门。”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早些年还好,后山上坟多,也没什么。这两年不行了。去年秋天,有几个年轻人上山采蘑菇,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山洞。洞里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吴道问。
(第四百六十四章幽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