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日子长着呢
张天师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一趟。有时候带些龙虎山的茶叶,有时候带些亲手画的符箓,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喝喝茶,下下棋,说说话。
有一次,他带来一个消息。
“关中那边,血神教的余孽抓得差不多了。有几个头目逃进了深山,还在追。”他落下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说,“巴蜀那处也清了,没留下什么后患。岭南那边,秦墨那小子出了大力,回头老道得好好谢谢他。”
吴道执白,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落下一子。
“秦墨这个人,倒是不错。”
张天师点点头:“关中秦家,世代忠良。他家教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儿去。”
两人下了一下午棋,胜负各半。张天师看看天色,起身告辞。吴道送他到院门口,老头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吴道友,有件事老道一直想问你。”
吴道一怔:“天师请讲。”
张天师看着他,目光温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守着长白,守着分局,守着这些人。”
张天师也笑了,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吴道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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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长白山的春天才算是真正来了。
漫山遍野的野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丛一簇簇,像是给大山披上了一件花衣裳。树木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
敖婧这些日子迷上了采花。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把,插在瓶子里,摆在屋里。崔三藤教她认花,什么野百合、金莲花、杜鹃花,她学得认真,记得也快,就是有时候会把野草当花采回来,被侯老头笑话。
“这哪是花?这是喂猪的草!”
敖婧不服气,把草往侯老头面前一递:“猪能吃吗?那您吃一口我看看?”
侯老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吴道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带着风信子和阵九,把长白山外围的阵法重新加固了一遍。血祖虽然灭了,但长白龙脉的守护不能丢。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责任。
“吴局,”风信子一边往阵眼里埋符石,一边问,“您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邪祟?”
吴道想了想,道:“应该有。”
风信子手一顿:“那咱们还得打?”
吴道笑了:“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风信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阵九在一旁闷声道:“我听吴局的。吴局说打,我就打。吴局说不打,我就种地。”
吴道看他一眼,笑道:“你就那么想种地?”
阵九憨厚地笑了:“种地踏实。”
是啊,种地踏实。
日子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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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山里的野菜正是最嫩的时候。
侯老头张罗着要去挖野菜,敖婧第一个响应,崔三藤也想去,吴道自然也跟着。一行人背着竹篓,拿着小铲子,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山里的空气清新得像是洗过一样,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轻快了。路边的野草长得老高,露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亮。偶尔有兔子从草丛里蹿出来,一溜烟跑远了,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敖婧跑在最前面,看见什么挖什么,也不管能不能吃。侯老头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那个不能挖!那个有毒!那个是草!那个——敖婧你给老朽放下!”
崔三藤笑着摇头,和吴道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走到一处山坡,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道:“道哥,你看。”
吴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片金黄。走近了才现,是一大片野菊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亮,像是铺了一地的金子。
“好看。”他道。
崔三藤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些花瓣,道:“小时候,我娘常带我去采野菊花,晒干了泡水喝,说能明目。”
吴道在她身边蹲下,道:“你小时候的事,你很少说。”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些事,说了也没意思。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笑了笑。
“走吧,侯爷爷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