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岭南回来之后,吴道连着好几天没出门。
倒不是伤,是累。那种累不是身子骨里的乏,是心累。岭南那一战,那第六份血种的强大,那血池边上的秦墨,还有那“天外天”的传闻,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崔三藤也不催他。每天早起熬粥,中午做饭,晚上陪他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候说到一半,两人都不说了,就那么坐着,看着月亮一点点升起来,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敖婧倒是想拉他出去走走,被崔三藤拦住了。
“让你吴大哥歇歇,他累着了。”
敖婧眨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带着小猴子在院子里自己玩。
这天傍晚,吴道正坐在槐树下呆,侯老头端着一碗热汤面过来了。
“吴局,尝尝老朽新做的臊子面。”
吴道接过碗,低头一看,面条细白,臊子喷香,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臊子咸鲜,鸡蛋嫩滑。
好吃。
他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侯老头坐在旁边,捋着胡须笑:“怎么样?”
吴道点头:“好吃。”
侯老头道:“好吃就对了。老朽这手艺,那可是家传的。当年我爹教我做饭的时候就说,人啊,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吴道一怔,抬头看向侯老头。
侯老头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
吴道端着空碗,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
是啊,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起身,把碗送进厨房,然后回到院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藤。”
崔三藤从屋里探出头来:“嗯?”
“明天,陪我出去走走。”
崔三藤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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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门了。
没有目的地,就那么沿着山道慢慢走。五月的长白,草木葱茏,野花遍地。路边的草丛里,蛐蛐叫得欢实。林子里,鸟雀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几块大石头散落在溪边,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整。
“在这儿坐会儿?”崔三藤问。
吴道点点头,两人在石头上坐下。
溪水潺潺,带着山间的清凉。崔三藤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凉得倒吸一口气,却不肯缩回来,反而笑得很开心。
吴道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化开了些。
“道哥,”崔三藤突然开口,“你说,那第七份血种,真的在天外天吗?”
吴道想了想,道:“不知道。但不管在哪儿,总得找。”
崔三藤靠在他肩上,道:“那要是找不到呢?”
吴道沉默片刻,道:“那就一直找。一年找不到,找十年。十年找不到,找一百年。反正咱们有四世轮回,有的是时间。”
崔三藤笑了,轻轻掐了他一下:“你就会说好听的。”
吴道也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依旧潺潺,鸟儿依旧欢唱,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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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里待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偏西才往回走。
回到分局,远远就听见院子里热闹得很。走近一看,原来是张天师来了,正和侯老头下棋。柳老医师在旁边看,时不时插两句嘴,惹得两人直瞪眼。敖婧带着小猴子在院子里追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见他们回来,敖婧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崔三藤的手道:“崔姐姐,你们去哪儿了?张天师来了,还带了好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