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生的“人间守护道果”,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可见“核”,几乎要将整个道果撕裂成碎片。道果周围的混沌星云,稀薄得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旋转迟滞得几乎停止。经脉更是千疮百孔,多处断裂,真炁几乎无法正常运转。
“伤及根本了……”他低声自语,却没有太多沮丧。能活着,能拿到九穗禾,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至于伤势,只要命还在,总能慢慢养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运转“医字秘·回春化雨诀”。起初,丹田内空荡荡的,几乎感应不到任何真炁的存在。他只能一遍遍地尝试,用意志去“呼唤”那几乎干涸的混沌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真炁,从道果深处缓缓渗出,如同干旱已久的土地上渗出的第一滴泉水。
吴道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真炁,沿着“医字秘”的路径缓缓运行。真炁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得到了极其微弱的滋润,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虽然甘霖只有一滴,却足以让濒死的经脉恢复一丝生机。
运行一个小周天后,那一丝真炁耗尽了。吴道没有急躁,继续静心凝神,再次从道果深处“挤”出第二丝真炁,继续运行。
如此周而复始,缓慢而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丹田内的真炁终于汇聚成一缕细如丝的涓涓细流。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至少可以维持基本的运转,不至于彻底枯竭。
吴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膝上的九穗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用它的力量。这是给崔三藤的,哪怕自己伤得再重,也不能轻易动用。况且,以他现在濒临破碎的道果,能否承受九穗禾那浩瀚的生机之力,还是未知数。
他将九穗禾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那温润的翠绿光芒透过衣衫,在胸口处映出一小片淡淡的绿意,如同一盏心灯,温暖而踏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上方那道裂隙出口。
数十丈的距离,换做平时,不过是一个纵身的事。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施展轻身术飞上去了。
“得想办法上去……”他皱着眉头思索。
就在这时,怀中的龙脉守护令牌,再次轻轻一震。
吴道取出令牌,只见那苍青色的龙纹依旧散着柔和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次爆消耗了它不少力量。令牌背面的“五方五行封魔镇运符”依旧稳固,符箓上的符文微微流转,显示封印完好。
但在令牌与九穗禾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那共鸣很轻,轻到若非吴道此刻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他想了想,将九穗禾从怀中取出,与令牌放在一起。
果然!
九穗禾那翠绿的光芒,与令牌的苍青光华,开始缓缓交融,形成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青色光芒。那光芒笼罩着吴道的身体,他惊讶地现,自己的伤势,竟然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缓慢的度,自我修复着!
虽然慢得可怜,但确实是——修复!
“这……”吴道心中又惊又喜。他知道九穗禾有“活死人、肉白骨、凝散魂”的奇效,却没想到它竟然能与龙脉守护令牌产生共鸣,温和地滋养持有者!
这岂不是说,只要他带着九穗禾,伤势就能慢慢恢复?虽然度很慢,但总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这淡青色光芒的出现,让他想到了离开的方法。
他尝试着将一缕微弱的真炁注入令牌,激令牌与九穗禾的共鸣。淡青色光芒顿时浓郁了几分,缓缓向上方蔓延,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桥,通向裂隙出口。
吴道心中一动,收起九穗禾和令牌,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摇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的岩壁才稳住身形。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那道光桥指引的方向走去。
走到岩壁边,他伸手触摸那陡峭的岩壁。岩壁冰凉光滑,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但当他将手掌贴上去时,那淡青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而出,竟然在岩壁上“生”出一个个浅浅的、可供踏足的凹槽!
“九穗禾……龙脉令牌……果然是天地奇物……”吴道心中惊叹,不再犹豫,开始向上攀爬。
攀爬的过程极其艰难。每爬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喘息许久,等眩晕感过去,才能继续。有好几次,他差点失手坠落,都是那淡青色光芒及时在脚下“生”出新的凹槽,或者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幕,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
只知道累了就停下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爬。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早已温热的水。那些干粮和水,还是进入火山口前准备的,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但手中的九穗禾,胸口的令牌,以及心中那个沉睡的身影,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终于,当他再一次伸出手,抓住的再也不是冰凉的岩壁,而是裂隙边缘那暗红色的岩石时,他知道,自己出来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上裂隙边缘的平地,躺在干裂的灰白色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头顶,是那片死寂空间的黑暗穹顶,遥远而深邃。身边,是那道通往地底的巨大裂隙,依旧横亘在那里,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烁。
他终于,出来了。
躺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从剧痛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隐隐的酸胀,吴道才缓缓坐起身。
他看向来时的方向——那片死寂大地的尽头,是那条长长的石阶通道,通往火山腹地的封印出口。
“还得走回去……”他苦笑一声,却没有任何犹豫,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通道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条石阶通道,来时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回去却走了足足三个时辰。有好几次,他不得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息,等那一阵眩晕过去才能继续。
但他终究是走过来了。
当他终于推开通道尽头那扇无形的封印之门,重新站在火山腹地那翻滚的岩浆湖边时,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窒息。但这一刻,他却觉得这灼热的气息无比亲切——因为这代表着,他离地面,不远了。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穿过火山口那陡峭的内壁,穿过层层叠叠的火山岩层,穿过那越来越稀薄的毒瘴和烟气——
终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吴道愣住了。
他站在火山口边缘,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一时竟有些恍惚。
阳光温暖而明亮,与地底那永恒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老爷岭群山,层林尽染,秋色正浓。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有山风吹过,带着松脂的香气和深秋的凉意。
他活着出来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归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