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此时——
下方遥远的“登龙阶”中段平台处,敖钦太子那燃烧着金色龙焰、已然残破不堪却依旧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猛地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决绝咆哮:
“敖妄走狗!你的对手——是我!!!”
轰——!!!
一股远之前任何时候的、带着自毁道基、燃尽神魂的惨烈气息,如同新星爆般,从敖钦太子身上轰然炸开!他竟然在断后之战的最关键时刻,选择了彻底引爆自身的龙珠、神魂与所有残余的生命本源!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辉煌到极致、也悲壮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罚之矛,无视了空间距离,狠狠轰向了“逆鳞殿”深处那正在凝聚攻击的恐怖存在!
这是东海太子敖钦,为妹妹、为援兵、为父王、为东海,献上的最后、也是最璀璨的牺牲!
“疯子!!”殿中那恐怖存在出一声夹杂着惊骇与愤怒的咒骂,不得不将即将出的、追击吴道等人的攻击,强行转向,迎向那蕴含着敖钦太子全部生命与意志的决死一击!
惊天动地的碰撞与爆炸,在“逆鳞殿”深处轰然爆!恐怖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甚至撼动了“镜海天渊”入口处的空间稳定性,使得入口的光影剧烈扭曲、波动,暂时隔绝了内外的清晰联系。
而吴道三人,已然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彻底没入了“镜海天渊”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内部。
“大哥——!!!”
进入“镜海天渊”的刹那,敖婧那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哭喊,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在吴道三人的识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泪水,早已模糊了敖婧的龙眸。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那个从小呵护她、教导她、在危难时刻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兄长,为了给她争取这最后的一线生机,已然……形神俱灭。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泪水与呜咽强行咽下,龙爪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留下血痕。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兄长的牺牲、无数将士的鲜血、父王百年的煎熬、东海的命运……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她的肩上,压在了吴道三人的肩上。
她不能倒下。
吴道沉默地承受着身后传来的、那场最终自爆引的空间余波与敖婧的悲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言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完成使命,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眼前的“镜海天渊”。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奇异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坚实的大地与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亿万块破碎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面”与“水波”混合而成的“海洋”。这些“镜面”与“水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流动、旋转、碰撞、破碎、又重组。它们映照出的,并非现实的倒影,而是支离破碎的、属于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不同个体的记忆、幻象与意念碎片。
吴道看到一块巨大的“镜面”中,倒映着东海龙宫鼎盛时期,万龙来朝、四海宾服的辉煌盛景,但转眼间,镜面破碎,景象化为血火与魔影。他看到另一片“水波”中,浮现出龙王敖广被“锁魂钉”与“蚀脉链”贯穿龙魂、在祖龙魂源深处痛苦挣扎的模糊画面,那无声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不屈。他还看到许多属于陌生龙族或海族的记忆片段——童年的嬉戏、成长的艰辛、战斗的荣耀、陷落时的绝望、被魔染时的痛苦……
光影流转,支离破碎,真实与虚幻交织,过去与现在并存。更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怨恨、疯狂以及一丝微弱守护执念的混合意念场,如同无形的乱流,在这片“镜海”中肆虐,不断冲击、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
而且,这片空间的结构极其不稳定。那些流动的“镜面”与“水波”边缘,时常会突然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或者产生诡异的时光乱流,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的时空夹缝,或者被混乱的时光之力侵蚀,瞬间衰老或回溯。
“这里……是历代龙族强者坐化、或意志强烈者陨落后,其残留的意念、记忆与龙宫地脉特殊空间属性结合,自然形成的‘意念归宿之地’……”敖婧强忍着悲痛,以意念艰难地解释道,“原本……是宁静的圣地……但被敖妄以邪法污染、与‘渊墟’之力结合后……变成了充满混乱与危险的迷宫……也是守护‘海眼之心’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只有……只有持有定海真印,或者……得到祖龙魂源认可……才能在这片‘镜海’中找到正确的‘路径’,抵达核心……”
她说着,努力感应着怀中那三枚因进入此地而共鸣愈强烈的定海真印碎片。碎片散的湛蓝光芒,在这光怪陆离的“镜海”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地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那片“镜海”深处,光影最为扭曲、能量波动最为恐怖、同时也传来最清晰心跳声的方向!
“在那边!”敖婧指向湛蓝光芒指引的方向。
然而,想要抵达那里,绝非易事。
那些流动的“镜面”与“水波”本身,便可能蕴含着致命的陷阱——一些镜面会突然映照出闯入者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景象,引动心魔;一些水波则可能直接将人拖入某段残留意念构成的幻境之中,难以自拔。更别提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空间裂缝与时光乱流。
而且,吴道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由纯粹意念与光影构成的“镜海”深处,潜伏着一些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东西”。那是被“渊墟”邪力与龙族怨念深度污染后,在此地滋生的畸变意念体,它们如同这片“镜海”中的清道夫与猎食者,对所有“外来”的、完整的灵魂与意识,充满了贪婪的食欲。
“跟紧我,不要去看那些镜面中的景象,紧守心神。”吴道沉声道,再次将混沌道韵的力场扩展到最大,将崔三藤、绮罗和敖婧都笼罩其中。这一次,他催动的并非防御或隐匿,而是混沌道韵那包容、调和、同化的特性,试图让他们三人的存在,与这片混乱的“镜海”意念场产生一种“同步”与“和谐”,减少排斥与攻击。
同时,他左手虚握,那枚“定脉寻龙盘”再次出现在掌心。罗盘在此地受到严重干扰,指针疯狂旋转,无法指明方向。但吴道并未依靠它,而是以自身混沌道韵为引,感应着三枚定海真印碎片出的湛蓝光芒的“流向”,如同最敏锐的舵手,在这片意念与光影的乱流中,艰难地辨认、开辟着前进的“航道”。
崔三藤也全力运转萨满灵力,眉心银金莲花印记光芒流转,散出宁静、净化、安抚的波动,帮助抵御外界混乱意念的侵蚀,同时试图与这片空间中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属于龙族先辈的微弱善意意念产生共鸣,获取指引或预警。
绮罗则再次透支通幽之力,双眸幽蓝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盯着前方光影流动的轨迹,以及混沌道韵力场边缘与“镜海”接触的细微变化。她的任务是预警——预警那些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时光乱流、以及潜藏在光影下的恶意攻击。
三人结成紧密的三角阵型,吴道在前开路,崔三藤居中保护敖婧并辅助防御,绮罗殿后预警,沿着定海真印碎片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镜海”深处前进。
起初的一段路,虽有惊,却无大险。偶尔有镜面映照出令人心神摇曳的幻象,被混沌道韵力场与萨满灵光及时屏蔽、化解;偶尔有水波试图将他们卷入,被吴道以精妙的道韵引导开;那些零星出现的、如同阴影般扑来的低等畸变意念体,也被崔三藤的净魂灵光轻易驱散。
但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镜海”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狂暴。
镜面中映照出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偏向于痛苦、血腥与疯狂;水波的流动变得更加湍急、混乱,时常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漩涡;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大增,有些甚至长达数丈,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撕扯感;时光乱流也变得更加明显,吴道甚至看到一块巨大的镜面附近,时间流明显异常,一株从镜面中生长出的、早已灭绝的奇异珊瑚,在短短几息内完成了生长、繁盛、枯萎、化为尘埃的全过程。
而那些潜伏的畸变意念体,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狡诈。
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阴影形态,开始呈现出更加具体、更加恶心的外形——有的如同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缝合而成的肉毯,铺天盖地地卷来;有的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长满眼睛和口器的深海蛞蝓,喷吐着粘稠的、带有强烈精神污染的黑色唾液;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尖叫、不断变幻形状的纯粹恶意能量团,所过之处,连“镜海”的光影都被污染、扭曲。
对付这些东西,吴道不再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开天辟地”或“归墟指”,而是将混沌道韵的种种特性运用得更加精妙、灵活。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面孔肉毯”,他双手虚引,混沌道韵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春雨般的灰色丝线,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肉毯的每一个“缝合”节点,然后轻轻一振!整张肉毯瞬间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帐篷,轰然坍塌、崩解,化为漫天飞舞的、迅消散的黑色灰烬。
面对喷吐污染唾液的“多眼蛞蝓”,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却并不强烈的“化煞”灰芒精准地刺入其体内能量最紊乱的核心,如同引爆炸药桶的导火索,让其内部能量瞬间冲突、自爆。
面对那纯粹的恶意能量团,他更是简单,只是张开手掌,掌心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浮现,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便将那团尖叫的恶意能量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进去,在漩涡中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