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闸门像是一张薄纸般向外崩飞,扭曲成一团废铁。
而在闸门崩开的瞬间,蓄势待的鹦鹉螺号,借助着这股毁天灭地的推背力,像是一颗被高压气枪射出的子弹,呼啸着冲出了注水舱!
极的过载让陆铮和林疏影瞬间被死死压在座椅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甩向后背。
透过全透明的座舱壁,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身后,那座曾经代表着人类科技巅峰与无尽贪婪的阿特拉斯基地,此刻正在一场无声的壮丽中解体,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那是热核反应的余晖,紧接着是无数崩塌的建筑结构,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深海中分崩离析。燃烧的碎片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照亮了这片亿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这便是“鲸落”。
一座罪恶之城的死亡,却绽放出了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抓紧了!冲击波来了!”
陆铮咬着牙,死死控制着姿态杆。
鹦鹉螺号像是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落叶,被爆炸产生的激流裹挟着,不受控制地向着上方翻滚、冲刺。
深度计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22oo米……18oo米……15oo米……
这是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上浮度,座舱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线条,那些被爆炸惊扰的深海生物像是流星般在眼前划过。
爆炸的余波就像是深海巨兽的一声怒吼,虽然被厚重的水体层层削弱,但那种通过介质传导而来的低频震荡,依然让“鹦鹉螺”号这颗脆弱的水晶球出了濒临解体的悲鸣。
仪表盘上的深度读数在疯狂跳动,红色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值——1532米。
这里是深海的午夜区,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绝对禁地。
座舱内的重力加度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鹦鹉螺号在冲击波的裹挟下翻滚了几圈,终于依靠陀螺仪勉强改平了姿态,悬浮在这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咳……”
林疏影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刚才剧烈的翻滚让她受伤的腿部再次受到了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原本就已经湿漉漉的工装,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陆铮的右臂,指甲深深陷入了他坚实的肌肉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唯一的支点。
阳光在这里彻底绝迹,永恒的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这里是海洋的“午夜区”。
座舱外陷入了一种粘稠、厚重、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绝对漆黑,只有控制台上仪表盘出的微弱幽蓝冷光,映照出两人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刚才那一波,把我们推上来七百米。”
陆铮快扫视着仪表盘,手指在触控屏上飞点击,尝试重启受损的姿态稳定系统,“好消息是,这颗水晶球比我想象的结实,没碎。坏消息是,推进器过热,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冷却才能继续上浮。”
“这种度……我们需要减压吗?”
林疏影的声音有些紧,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
“现在不需要。”
陆铮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这就是‘鹦鹉螺’昂贵的地方,这层高强度聚合物座舱维持着内部的一个标准大气压,只要这个壳子不破,我们就是安全的,就像坐在飞机的加压舱里一样。”
听到这话,林疏影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她的手依然下意识地抓住了陆铮的小臂。
抓握的力度很大,指尖甚至隔着工装的布料深深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这并非软弱,而是人类在面对这种不可名状的深海巨渊时,寻求同类依靠的生物本能。
“害怕?”陆铮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手套传递过去。
“有一点。”林疏影没有逞强,她转过头,看向座舱外那片令人窒息的虚无,“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深海15oo米。
这里不仅仅是黑暗,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形世界。
陆铮打开了潜行器的外部探照灯。
苍白的光柱像是一柄利剑刺破了黑暗,却也惊扰了这片沉睡亿万年的禁地。
光柱所及之处,无数白色的絮状物在水中缓缓飘落,那是“海雪”上层海洋生物死亡后分解的尸体碎屑和有机物,它们在深海中无声地降落,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葬礼。
而在那光影的边缘,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正在悄然游弋。
一条通体透明、内脏清晰可见的深海鳗鱼,张着布满针状利齿的巨口,无声地滑过座舱玻璃,退化的、灰白色的死鱼眼,毫无焦距地贴着玻璃盯着里面的两人,仿佛在审视两具装在罐头里的鲜肉。
更远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成群结队的蝰鱼,它们下颚挂着光的诱饵,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恶鬼。还有一只巨大的、足有车轮大小的深海冥河水母,拖着长达十米的黑红色触须,像是一团在水中晕开的血雾,缓缓舒展着致命的拥抱。
这些生物长得随心所欲,违背了人类对“生命”的所有审美认知,在这里,丑陋是常态,恐怖是生存的法则。
“别盯着它们的眼睛看。”
陆铮的声音在幽闭的座舱里显得格外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调侃,“深渊这地方,你看它久了,它真的会看回来,而且这帮家伙长得太潦草,看多了容易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