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千米。
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和能够将钢铁碾压成饼的恐怖水压。
十几艘“鹦鹉螺”的小型双人深海潜艇,像是一群光的萤火虫,悬浮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随着黑暗的深海中一点红光亮起,第二点,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
从海底岩石的缝隙里,从幽暗的深谷底部,从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它们像一片突然在深海中点燃的红色星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皮肤上的光纹同步闪烁,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收到了统一的进攻指令。
下一秒,攻击开始了。
最前排的几十只鱿鱼同时收缩身体,肌肉紧绷,然后,喷射。。。。。。
不是普通的游动,而是将水从漏斗管中猛烈喷出产生的弹射,它们像一颗颗深水炸弹,以惊人的度撞向最近的潜艇。
砰——!
第一声闷响从通讯频道传来,伴随着金属变形的尖啸。
砰!砰!砰!
撞击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深海中的暴风雨。潜艇的外壳虽然能承受4ooo米水压,但在这种密集的冲撞下,也开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女人的尖叫声。
“救命!它们在我玻璃上!”
“推进器!我的推进器被缠住了!”
混乱。
绝对的混乱。
十几艘潜艇在鱿鱼群的疯狂攻击下左摇右晃,探照灯光在黑暗中乱舞,照出一幕幕噩梦般的景象,无数赤红的触手吸附在玻璃上,角质喙摩擦玻璃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机械臂被触手缠住,液压系统出过载的警报;有潜艇的推进器被鱿鱼尸体卡住,失去动力,开始缓缓下沉。
而在这边,两只赤红鱿鱼也像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坐稳了!”
陆铮低喝一声,双手如闪电般拉动操纵杆。
“鹦鹉螺”7号潜艇在水中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的撞击。但鱿鱼触手上那带倒钩的吸盘,依然狠狠地擦过玻璃罩,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啦——
那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过,放大了十倍。
林疏影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怕死,但这种密密麻麻、滑腻腻的软体动物贴在脸前的玻璃上,那种触手蠕动的细节,吸盘上一圈圈锋利的角质齿……
“它们……它们在啃玻璃!”林疏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只见那两只扑空的鱿鱼迅调整姿态,竟然用触手死死吸附住了潜艇的外壳,然后张开那恐怖的口器,对着高强度玻璃疯狂啃噬!
虽然这种聚碳酸酯玻璃能够抵御深海高压,但在这些强化的利齿面前,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划痕。
林疏影的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眼前的景象,不是人类的暴力,而是来自深渊的、原始的、密密麻麻的软体怪物,它们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和疯狂蠕动的触手,像一场活生生的深海噩梦。
舷窗外,一艘离他们最近的潜艇,编号11,正在被三只鱿鱼同时撞击,潜艇剧烈摇晃,左侧推进器冒出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火,失去动力的潜艇开始打转,十几只鱿鱼立刻吸附上去,触手覆盖了整个舷窗。
玻璃后面的脸紧贴着舷窗,五官因恐惧而扭曲,嘴巴大张着在尖叫,但隔着玻璃和水,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只有那些鱿鱼的角质喙,在玻璃上刮擦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吱嘎——吱嘎——
林疏影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的脸色苍白,呼吸越来越快,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后仰,想离舷窗远一点。
一只大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宽厚,温暖,稳定。
陆铮没有转头,依旧紧盯着舷窗外那些疯狂攻击的鱿鱼,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让他们的潜艇在撞击的间隙中灵活地规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别看它们的眼睛。”
林疏影下意识转头看他。
陆铮的侧脸在控制面板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看着我。”他说,“放松下来。”
这话说得简单,但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林疏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舷窗外那些噩梦般的景象,而是专注地看着陆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俊朗的面庞,看着他稳定地操作,也感受着那只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那只在绝境中依旧稳定的手。
此时,整个海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艘潜艇被分割包围,失去了动力的潜艇像是罐头一样被鱿鱼群死死裹住,甚至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通讯器里绝望的哭喊和求救。
“基地!基地在干什么?!快派人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