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值得注意的是,当他快挥动训练刃时,黑色训练服的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暗银色的网状纹路。
还有他的颈部侧面,衣领遮掩处,一道约两厘米长的、极其精细的手术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显然愈合不久。
芬里尔停下动作,将训练刃放回原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然后,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力量……”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迷恋与克制的奇异腔调,“确实令人沉醉。”
一名研究员注意到他,匆匆走来,语气恭敬但难掩焦虑:“芬里尔先生,刚才的干扰可能影响了本批次‘泰坦-II型’的实战数据收集,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不用。”芬里尔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拳头上,“数据已经很有价值了。那个亚洲壮汉……他叫雷烈,对吗?”
“是的,陈子昂的保镖兼司机。”
“司机?”芬里尔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能徒手撕开第二代外骨骼的‘司机’……陈子昂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内侧那扇更隐蔽的、通向观察室的门。
“刚才的对抗录像,加密备份,送到我的私人终端。”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另外,调出雷烈登船以来的所有生理监测数据,我要看。”
芬里尔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狭窄但设备齐全的房间,一面墙是单向玻璃,正对训练场。此刻玻璃后站着两个人。
将军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正在被维修的改造卫兵。
公爵夫人,正端着一杯淡绿色的营养液,小口啜饮,紫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看够了?”
“很有观赏性,那个雷烈,是纯粹的自然进化体,没有检测到任何大规模改造痕迹。但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和神经反射度,已经接近我们‘普罗米修斯一期’优化者的中上水准。”
“野蛮人的天赋。”将军冷冷道,“但天赋有上限,而改造没有。”
“芬里尔,”公爵夫人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对陈子昂这个团队,似乎过于关注了。”
“有价值的东西,自然值得关注。”芬里尔转过身,背靠玻璃,“夫人不是也对那位陈大少……青睐有加吗?”
“那是投资。”公爵夫人微微一笑,“而投资需要充分评估风险与回报。你呢?你的关注点,似乎更偏向……摧毁?”
芬里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就应该被踩在脚下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将军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类谈话不感兴趣。他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另一组数据:“‘猎犬-III型’的敏捷测试组准备好了。芬里尔,你申请的那批神经接口强化剂已经到位,药剂师建议你在下次深度改造前,先进行三天的适应性训练。”
“好的。”
公爵夫人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完美得不真实的手,指尖轻轻拂过芬里尔颈部那道细微的手术疤痕。
“第二次深度改造,风险会比第一次高3o%。”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尤其是你要求强化的方向……偏重攻击性与神经反应,这会加剧排异反应和情绪不稳定的概率。”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芬里尔没有躲开她的触碰,“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无力感。”
耻辱,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骨髓。
“仇恨是很好的催化剂。”公爵夫人收回手,笑容深邃,“但别让它烧毁了理智。陈子昂……和他身边的人,还有用。至少在拍卖会结束前。”
“我明白。”芬里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我会……耐心等待。”
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
场中,新一轮的测试已经开始。这次是那些移动迅捷的竖瞳改造人,他们的对手换成了装备着网枪和电击陷阱的自动防御机器人。
度与陷阱的对决,同样血腥,同样高效。
芬里尔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走廊里,他抬起右手,再次缓缓握拳。
皮肤下,那些暗银色的增强纤维随着肌肉收缩而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般流动。
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改造带来的、非人的力量。
以及随之而来的、日益冰冷的情绪,和某种逐渐模糊的、关于“人类”的自我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基地洁净的、带点臭氧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专属训练舱走去。
背影在走廊冷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把缓缓出鞘的、淬了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