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顶楼小房间里有曾经的旧物,梁矜找到了他们缘起的那个小木盒。
沈轲野刚洗好澡,看梁矜拿着木盒,神色微怔,梁矜问:“这个是我的吧?”
里面放着一方陈旧的黑天鹅发卡,不漂亮,稍有些暗淡的光泽,为了配合舞台设计还刻意地做得夸张。
沈轲野目光停留了几秒,无所谓擦了擦黑发,说:“不记得了。”
梁矜说:“我们第一次在Ulta见面,就是宋佑淮拿走了这个盒子,说是你母亲的遗物。”
目光在空气中对视。
梁矜曾以为重要的是盒子,原来重要的是盒子里的发卡。
沈轲野将毛巾扔在一边,说:“嗯。”
梁矜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轲野站那儿,说:“很多年前吧,我的猫掉水里了,有个人跳下去救了起来。”他刻意省略了师父去世和自己的境遇,只是阐述最根本的事实,沈轲野语气松散,“我小时候拿到的东西里大多都廉价,这个盒子是沈明芜的遗物,算是最好的。”
梁矜摁在盒子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语言太苍白,只好把东西放在一边,等人过来拨开她脸侧的碎发。
沈轲野靠得近,灯光落下来他脸上很浅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他问:“怎么了?心疼了?”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额头贴着她,问:“心疼什么?”
梁矜说:“心疼你,居然要怀疑我喜欢你。”-
梁温青给梁矜发过威胁短信,他说要把曾枝和梁薇的丑态公之于众,梁矜装得可怜,回复过不要,却找薇薇说了这件事。
梁温青觉得梁矜害怕把曾枝的录像播放出去。
但其实,梁矜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谁能无死呢?
人在死亡面前多渺小,他愿意把曾枝最渺小的一面公布,梁矜也能继续自己的计划。
只是害怕薇薇会伤心。
“真的要把这些播放出去吗?”
病房里,梁薇看到ipad里TVB那里的备份,脸色煞白如纸。
曾枝曾经把薇薇的生死权交到梁矜手中,现在梁矜把她拉回来了,但不想为她做主了。
人的一切决定该是自己做的。
梁矜说:“妈妈的录像我来做决定,薇薇你的,你自己决定。”
梁矜看着录像里曾枝流着口水痛哭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人在死亡挣扎下的丑态,生病时的浮肿、皮肤的淤青,痛苦的时候会没有尊严。
梁矜明白曾枝是什么样的,那些年她们之间的争吵,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执拗。曾枝心疼的是梁矜跳舞的十三年,心疼的是她足尖生出的茧,心疼她从小到大付出的汗水。
糊涂就糊涂吧,到死了,痛苦又卑贱,有几个人能在死亡的镰刀下活出理智的姿态?
就算是不糊涂,又有几个人活得清醒自在?
梁薇沉默地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有护士进来上药,梁薇说:“等一会儿,我跟姐姐说几句话,好吗?”
护士点头说要尽快,她接下来还有其他病人。
薇薇说好。
等门再次关上,梁薇才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眶里都是眼泪。
她坐起身,病床的角落里那只巨大的棕熊玩偶像是位真正的骑士,被她倚靠。
梁薇抬起眼说:“姐,播就播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出名,播出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关注我,但是时间会淡化一切,我也会长大,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其实,让大家知道也不是坏事,这本来……就是真的。”
“我不知道叔叔他们播出这些想干什么,但让大家了解一些罕见病的真实情况,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姐姐保护我,我也一直在姐姐这边,你有很多东西没告诉我,我知道。但是姐,我长大了,我也想保护你。”
……
梁矜从病房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她站在养和医院的楼下,眼前是一望无涯的绿草地。
门卫处有警察的身影,三三两两,等她过去。
梁矜深呼吸,给梁温青打过去电话。
这段时间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尾声,接下来进入宣传期。
梁矜接到通告,有场TVB的采访活动想要到家里采访她,梁矜答应了。
直播的时间跟梁温青预谋新闻播出安排在同一天。
梦寐以求的战场好像不需要太多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