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谁看到都会揪心。
她在呕吐,眼窝深陷,巨大的洞里是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偶尔因为疼痛,没有尊严地困在病床上挣扎,明明风干了像是枯掉的藤蔓了,却还是用暗淡的发青的手挥向空气,仿佛在跟死亡做最后的卑微斗争。
网络媒体炸开了。
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像是流水,节目组干脆在直播间里打开了TVB的新闻,男女主持讲解着罕见病的困局与解决。
梁温青将一切收入眼底,卑微的母亲和妹妹、失败的梁矜,一切正如他意。
他还想靠曾枝和梁矜继续赚钱,现在,路都铺平了。
林主持在一旁观局,适时抛出问题,她做过背调,说:“我听闻梁先生这些年一直在为这种蛋白病奔走,十分辛苦。”
梁温青懂得如何塑造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他一副沉溺在梁矜给予他的痛苦中的模样,又恍然如梦初醒,呐呐道:“是啊,这样的事真是难,我还惹上官司。”
梁温青精通下棋,他会算计、有手段,跟他玩需要全神贯注,梁矜看着眼下的棋局,听到这句话垂落的睫毛稍颤,缓缓抬起眼,一双黑亮的眼眸对上梁温青,梁温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梁矜说:“官司不官司我不知道,但叔叔,我想我可以帮你的罕见病公益做点贡献。”
“下棋,怎么能光是走棋,不若来点彩头吧?”
她执棋观局,平淡道,“以被吃掉的棋子为数,输掉的人捐钱给罕见病的发展事业吧?”
这是梁矜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最为温和的一句话,梁温青心里一咯噔,他不喜欢节外生枝,但眼下输棋更多的人是梁矜。
林主持笑容清浅,听到这段话高看了梁矜一眼,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导演组,应下这个赌局,说:“不错的建议,梁先生觉得呢?”
梁温青不说话。
梁矜捏起她输掉的白棋,笑了笑说:“像现在,我现在输了5枚,你1枚,我输的多就我捐钱。”
梁温青似乎听不懂,质问:“那捐多少?”
梁矜很快接了上来,“0到9,叔叔选个数吧。”
梁温青不清楚梁矜想做什么,为了保险,他选了4。
4是一个极度适中的数字,但也可以做文章。梁矜面上不显,说:“像现在,我捐4的5次方。”
输几枚子,就几次方。
林主持觉得有意思,圆话说:“梁小姐还真是善良。”
他们笃定了这局棋梁矜会输。
棋已经下到一半。
风云变幻、风卷残云。
面对即将捐款的事实,梁矜并没有什么焦虑的神色,只是垂眼说:“说起来昨晚我妹妹从医院失踪了,我很担心她。”
与节目无关的话题从梁矜嘴巴里讲出来,林主持露出疑惑神色,梁矜继续说,“她罹患Quie蛋白病,就是TVB在宣传的罕见病,录像里那个叫梁薇的小女孩就是她。”
“这个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家族遗传,但很不幸,她六岁那年发病了。”
“这些年来,无数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为了她的病痛殚精竭虑、奉献自己的青春,她活在无数人的爱里,但好在,就在几天前,她的病已经基本上好了。”
不远处的白色27寸屏幕播报着TVB的新闻,梁薇的录像还是那副水肿却又瘦削得似麻杆的模样。
梁温青这才发现手下的棋不对。
梁矜提起赌钱时他是顺风,可此刻他已经落了下风。
不出意外,这是一局罕见的、他的16枚棋都会被吃掉落败的棋。
梁温青手腕微微弯折,将准备动的棋放回原位,他沉声说:“我不玩了。”
林主持正向追问梁矜那些细节的情况,听到这句也震惊,梁温青像是变了个人,抬手,将整个棋盘都打散了。
他像个无赖。
突然的反悔让所有人震惊。
但梁矜却觉得梁温青聪明。
他终于看明白了。
4的16次方是多少,四十二亿九千四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九十六。
四十亿的捐款,是多少人穷极一生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梁温青大方些,捐个几亿,卖个好名声,咬咬牙可以做到,但这是四十亿。
刚好是他付不起的数字。
梁温青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梁矜的局。
他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沼泽,心惊肉跳的感觉是平生第一次。
梁温青心乱如麻,深深吐了口气,却听到木桌那头传来的梁矜的提问,她问:“梁温青,你把我妹妹藏哪里了?”
无数双锐利的目光汇聚在梁温青的脸上,他坐立不安,干脆起身,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矜矜,你没必要因为我追问你污蔑我的事情而栽赃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