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原本还在想怎么敷衍周霁,但鬼使神差脚步停那儿。
女人站在日光里,冷白皮,灰色长裙,像是幅冷色调的古典画。梁矜烟瘾上来,医生说她的焦虑症不算严重,梁矜就一直没看,但她不强求自己控制,眸光一扫,问:“没认识我之前的沈轲野是什么样的?”
姜曼妤被这样的问题问住,像是觉得可笑,反问:“梁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矜知道。
她总是习惯性把一切都看淡,但她看得再淡,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邬琳说沈轲野在认识她之前有位白月光,沈轲野为了这个人放弃去伦敦读书,
梁矜很早就猜到是自己了。
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是自己。
高二那年,邬琳在追李屹柏,邀请过梁矜一起去港大读书。
这是玩笑般的戏言,梁矜真的考虑过,但后来家里出事了。
梁温斌出轨了,曾枝莫名其妙身体开始不好,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开始住院。
急转直下的悲剧。
李屹柏那样的人,能混进沈轲野的圈子里是因为自己。
她想过考到港区的消息可能也是因此传达给沈轲野的。
梁矜看过宋佑淮顺走的沈轲野的礼物盒,里面有一枚黑天鹅发卡,跟小时候上海舞蹈团的统一风格很像。
应该是她的。
但沈轲野为什么会有她的发卡,她不记得了。
梁矜记忆里的沈轲野总是一副孤冷忧郁的模样,低着眸、侧着脸,年轻轻狂,他总一身宽松的黑,带帆布的鸭舌帽,长得一点儿也不危险。偏生这样的人,骨相卓越,笑起来就有种黢黑的凝重感。
像是在黑暗中找到搅动风云的命局点,仅仅是对视,就叫人心惊了。
梁矜瞒着全世界喜欢沈轲野,直到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喜欢他。
梁矜也想找到沈轲野,但见到周霁的一瞬,脑子清醒了。
他们约在一家赛车俱乐部旁边的观景餐厅。
周霁喜欢看人飙车,还喜欢看人打拳,那些看蝼蚁拼命的事儿他都喜欢。
他想让梁矜约沈轲野出来,梁矜说他们感情不好,她做不到。
周霁信不过梁矜,他说:“你小叔叔说你不喜欢这个新的法定伴侣,我不信。”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两份西餐,橘黄的暖灯,梁矜抬了眼。周霁一身简单的西装,戴了金丝边儿眼镜,看起来斯文,这人面儿上温和得不行,清心寡欲,看起来像个善类,正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周霁轻声:“但我看未必,周绍川你随随便便就让他掺和进来,像是利用个傻子,现在态度却截然,你在保护他?”
梁矜否认:“周绍川是主动入局的。”
周霁也没想要肯定的回复,只是说:“之前有个小女孩跟你妹妹一个病,你也是这个态度,什么都不告诉对方,想要保护她。矜矜,你很善良,但这没用,最后那个小女孩还是死了,忘了吗?”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小女孩跟梁薇玩的很好,她们年龄相仿,又是相似的命运,就连治疗疗程也是一起做的。
梁薇生病后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自然开心得不行。
梁矜经常看到两个小家伙黏在一起,她对小女孩颇为关照,是因为梁薇的移情。
但后来梁家人怕没法再卷钱,治疗被迫停止了。
那是生命。
小女孩和梁薇一样病危。
最后的最后,一死一活。
周霁说:“矜矜,事情我不会告诉你叔叔,但你要记住,最爱你的人是我。”
梁矜吃不下去了-
港媒小报没再报道周绍川的婚讯,对方也在转手医院和制药公司后消失在港区。
周绍川发来短信说已经到芬兰,他会在那里安度剩下的岁月。
沈轲野站在晚风里,目光向下扫,纸醉金迷的都市灯光如流。
他摩挲着手机金属质地的外壳,不知道想什么。
邵行禹发来的照片。
梁矜跟一位年轻男士坐在一起,举止亲密,是在附近的一家餐厅。
邵行禹不是来通风报信的。只是留言说:这男的你让我查过。
周霁,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学长,但邵行禹查周霁的时间要早上许多,是六年前的事了。
邵行禹还记得沈轲野让他查人消息时的震惊,谁没事手伸那么长,伸到北美去。
他以为是生意上的事,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
邵行禹打电话过来问:“你不是说你查不到梁矜吗?”
邵行禹一直在帮沈轲野做事,但都是明面儿上的,稍有些阴私的事情都不走他,怕出事。
让他去查周霁是例外,邵行禹母亲在北美有交情过命的故交,容易查出些细枝末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