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觉得,你真交出了皇位,我们还能活吗?”
陆观宴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心里才更烦闷。
他是不想做皇帝。
但是只有做皇帝,才能保护萧别鹤和他自己。
要么大权在握,做这天底下权力至尊的人。要么,就只能是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萧别鹤担心他真把皇位交了出去,说道:“把你的兵权先交给我,你愿意吗?你只用安心做你的皇帝,我帮你守住江山。”
陆观宴愿意。
他早就想把兵权给萧别鹤了,只是没找到机会,更怕萧别鹤不接受。
听见萧别鹤要,当即把兵符拿给了萧别鹤,并下达旨令:无论军中将士还是满朝文武,从今往后都务必听从皇后的,不得违抗皇后的任何指令。
还如约把财政大权也交给了萧别鹤。
萧别鹤可不想替他管财政,于是拒绝了,只拿走了兵符。
……
昔日大皇子风风火火地攻回来,声称自己才是堰国皇室最纯正的血脉,陆观宴皇位来路不正,心肠更是奸恶歹毒至极,广而告之天下陆观宴两年前是如何手段残暴地残害死他的父皇和皇弟,要替天行道为他们报仇,铲除掉这个奸邪罪孽的异类。
一时之间,有关陆观宴不好的风言风语四起。
两年前陆观宴上位时的那件事不是秘密,整个堰国无人不知,陆观宴的暴君形象也是传遍了堰国内外,更因此震慑住无数人。
百姓过去这么久才渐渐对陆观宴有所改观。
如今有了一个皇室血脉更加纯正之人,受着归来夺权的大皇子妖言蛊惑,有人思及陆观宴过往的事迹,心中再次生起恐惧,渐渐有了摇摆和倒戈。
大皇子的回来,倒是点醒了堰国,即便不提陆观宴弑父的事,陆观宴终究是个异类。
如果有得选,他们怎么能够,让一个异族人的血脉,做他们的君主?
短短数日,大皇子气势汹汹带着大批人马踏入堰国腹地,打着来拯救堰国的旗号,高高在上自命不凡,所过之处,如蝗虫国境,百姓无不被搜刮一空。
在铺天盖地的谣传和蛊惑下,自愿或被迫地奉上所有粮食和钱财给大皇子当军需,等着大皇子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国度。
连朝臣也都没能幸免。
在朝为官的士人家底自然比平民百姓要丰厚得多,家中子女也不似市井凡夫那般粗莽。大皇子从中能得到的收获更多,也更乐意讨要来那些娇滴滴俊俏的公子千金们来伺候他。
私下被大皇子找过的臣子们心绪凝重,难以抉择。
并不太认同大皇子此番的做法,初一回来缺少军需,由他们来提供一部分也是应该的。
可是,怎么还……专要他娇养呵护长大孩子给他为奴为仆,他的孩子,锦衣玉食到大,何曾会这些?又怎么能做这些?
但在血脉上,相比半路杀上来的他们当今的皇帝,确实要属大皇子更名正言顺些……
他们与这位新帝共事了这么久,心里清楚,比起先帝的残暴,有着暴君名衔的陆观宴,反倒可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做的都是为民为国的好事。虽说残暴、喜怒不定,却也并未真正为难过他们这些本本分分的臣子。
除此之外,当今陛下的这位皇后,更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人。有皇后时不时佐助陛下,他们堰国,两年时间里,一切都在肉眼可及地变好。
可是,流言蜚语并非毫无道理,血脉不纯就是不纯。
陆观宴毕竟是个跟他们不一样的异类。
如果可以选,堰国上下,自然还是更希望,做他们君主的人,是纯正堰国血脉的人。
大皇子几日里率众军包围造访了无数臣子,将一座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带走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和一个又一个貌美俊俏的千金少爷们。
两年前被陆观宴瞎了的那只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气势上一点不减,更添几分阴煞之气,高高在上,显尽压迫感,视众生都为蝼蚁。
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几分渗人,对皇位势在必得的姿态。
“不着急,本王给你时间考虑。好好想想,是选他,还是选本王。”
那臣子脸色已经没了血色,看着库房被打开搬空,妻女更是被围困带走,他敢说一个字,她们兴许就性命不保。
“下官恳请殿下,能不能将下官的妻子和孩子还回来,他们平日里被下官惯坏了,真的什么都不会啊!下官府里有很多仆人,他们伺候人最周到了,殿下想要,下官马上叫他们都去伺候殿下!”
大皇子仅剩的一只眼斜眯起,透出森寒不悦的阴气,俯身靠近了他的脸,居高临下凝视了他的眼珠好一会儿。
许久,朝他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这不是显得大人对本王的忠心么?本王身份尊贵,等本王马上把陆观宴那罪孽异类拉下来,整个堰国都是本王的。难道本王还配不上大人府中最尊贵最貌美之人的伺候?”
一直到大皇子气势汹汹地来再气势汹汹地离开,整个府邸被洗劫一空。
那名臣子才软了腿,紧绷的腰脊骤松,脱了力地险些瘫在地上。
其他在朝为官的朝臣,亦是如此。
本来还心有摇摆的臣子,经历这一遭,心里也清楚了谁是对的。
陆观宴虽有着人尽皆知的暴君名号,却做不出对百姓臣子剥削、劫人妻子和儿女相要挟这种事。
可到这一步,他们似乎没得选了,稍有不慎,让那位不高兴了,他们被带走的妻子和儿女的性命恐怕不保。
可陆观宴的手段,他们这两年里见识过无数,也是再清楚不过的。对于背叛陆观宴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选那位,还是他们现在的陛下,一时之间,成了无数个臣子心中最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