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鹤没等到他的回答,略微迟疑,问:“是不方便吗?那便算了。”
陆观宴又僵持了一会儿,神色跟自己挣扎,摇了下头。
不是不方便,是他,不愿意。
随着萧别鹤与他越亲近、越主动,陆观宴心里不安恐惧的预感就越强烈,总觉得,萧别鹤就快要想起记忆了。
萧别鹤记忆恢复之时,就是他的谎言被戳破,他与萧别鹤之间的一切美好、彻底结束之时。
陆观宴压下心底的阴暗想法和心口阵阵抽痛,桃花眸一弯,握住萧别鹤的手,向他笑起来:“哥哥想玩多久?”
萧别鹤看着车外景色,想了一会儿。
只觉得途径之处,一路上已是绝色。
“三日。速度放慢一些,将我们回去的行程再加多三日,可好?”萧别鹤问他。
军营营地离京城不算太远,但要回去,也需要四五日时间。
车驾速度放慢,将行程加多三日,其实并没有大的区别。
陆观宴道:“只加多三日,哥哥可能玩不了什么。”
时间允许的话,萧别鹤自然想停下来,在每一处惬意地安静待上几日,喝茶看花,淋一淋朦胧细雨,走过许多地方。
但是眼下显然并不合适。小皇帝离京多日,朝堂上需要他回去。此外,萧别鹤那句话出自内心,却在说完之后,马上意识到不妥,果然,见到小皇帝脸色又变了一下,刻意隐藏住情绪问他。
小皇帝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直接,大多时候,情绪也藏得并不好,在想起要掩藏之前,就已经什么都暴露出来了。
萧别鹤轻笑:“这一路上美景无数,我看过,便是玩过了,这样很好。”
陆观宴短暂又怔愣了一会儿,停顿的眸子终于再次转动,道:“好,我陪哥哥玩。”
陆观宴答应他将行程放慢,吩咐下去时,马匹每日行的路程却比从前少了两倍不止,算到整个行程上,至少也要再多走十天时间。
每到一处繁华地方,陆观宴都吩咐驾车的护卫将马停下来,带萧别鹤下了马车,走进当地闹市之中。
沿途停下赏景吃点心,带萧别鹤看他想看的人间万象。
遇见无人烟但很美的地方,陆观宴也会带他停下来,陪他慢慢看风景,在安静空旷的地方玩闹。
编了花环往他的头上戴,猎野兔烤给他吃,三日时间过去时,行程还几乎停在原地。
萧别鹤觉得,小皇帝似乎,自己也玩得挺高兴的。
却在这晚,萧别鹤休息半夜醒时,感到手腕上有些重量感,一看,自己的一只手被用锁链与陆观宴的铐在了一起。
不是小皇帝平时喜欢戴在他身上的装饰的金银珠链,而是一条崭新的、看起来更像铐犯人的粗链子。
萧别鹤醒来时,陆观宴也瞬间惊醒,看见萧别鹤眼睛看往手上的链子,眼眶瞬间一红,声音恐慌极了,紧紧握住了萧别鹤的手:“对不起,哥哥,我太害怕了,你原谅我吧,你别生气,好不好?”
萧别鹤重新闭上眼睛,希望明天醒来时,这条囚徒的锁链已经从他的手上被解开。
翌日清早,萧别鹤睁眼时,锁链果然已经不在手腕间。
只不过,次日夜里,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一直持续了数日。
白日,小皇帝自己也像个开心的孩子,玩得很尽兴,带他去了很多地方。一到夜晚,那条很粗的锁链按时将他禁锢。
萧别鹤倒没觉得生气。
只是不知道,小皇帝心里想了什么,要将他看紧成这样。
好在离京城的路程也只剩下一半了。
停止再继续游玩,马车不停歇地驱驰,只需要两三天就能到皇宫。
萧别鹤向他道:“我们直接回皇宫吧,可以快一点。”
陆观宴笑吟吟摇头,白日跟晚上完全不同的模样,道:“不,我答应了要陪哥哥玩的,朝堂上不忙。”
萧别鹤又与他慢悠悠地途中停下去了几处,夜晚也又被用粗链子多锁了几夜。
回到京城前的最后一日,两人江上泛了舟。
清风拂面,柳枝摇曳,碧绿的水面随船桨划过荡出片片波光。
终于回到皇宫,陆观宴松懈,萧别鹤也松一口气。
终于不用每夜被小皇帝不安地锁住了。
陆观宴外出了数日没回京城,朝堂积攒了无数事务等着他,忙活了一整日。
这夜,萧别鹤睡在引鹤宫里的大床上,深夜醒时,那条很粗的锁囚犯的链子,依旧又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借着宫殿内夜明珠的微光,萧别鹤更加看清楚了锁住他的那条粗链子的全部样子,还有陆观宴,不安和贪欲下的全部样子。
萧别鹤什么都没说,再次闭上了眼。
引鹤宫的花儿也都开了,四处各种各样的花,尤其那移种满了一整座宫殿的桃花。
满宫殿桃花纷飞,更加像极了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