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斐命人找了三日萧别鹤的尸首没找到,战场尸山无数,大部分尸身被烧得不见原形,将士们猜测少将军的尸首大概是已经被烧毁了。
穆云斐不听,下令继续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少将军的尸首。
带回去,厚葬。
将士们红着眼,“太子殿下既然在意少将军,为何不让我们早些来应援!少将军原本可以不用死!都是因为你!”
穆云斐眉峰倏地一冷,睨向他。“你也活够了?”
说话的那名将士立即闭上嘴,低下头,眼里都是泪。
数二十万的将士眼里都噙着泪。
到最后,二十万的人也只在敌军军营中找见一把断掉的剑,剑上染满了血,上面刻有“不归”二字,剑从两字中间断开。
熟悉少将军的人都知道,这是少将军的佩剑,“不归”这个名字是萧将军给取的。
将士们蜂拥红着眼跑上去,“少将军!”
穆云斐也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捏紧了拳,气血攻心,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口血吐出来。
“找尸首,孤要见到少将军的尸首。”穆云斐捂住隐隐阵痛的心口,哑声道。
二十万的人,又在敌方军营中翻找了两夜,最后也没找见萧别鹤的尸首,除了那把断剑,一无所得。
将士们伤心过后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或许少将军的尸身已经被毁了,按照穆云斐的吩咐,找遍了所有尸身被烧毁的人,那些尸身俱是看不出模样,更多肢体残缺不全,即便对少将军熟悉的将士,也没人分得出哪个是他们少将军。
穆云斐从他们当中一一看过,最后,指了一个人。
“这个是萧别鹤的尸首,带回京城,回京。”昔日风姿绰绝仪容高贵的大梁太子,模样狼狈,声音沧桑地道。
将士们再次捂住脸泣不成声。
被穆云斐指定是萧别鹤的尸首被郑重放进棺材,一场大火火葬了所有战死的将士,二十万人的队伍班师回京,没有一点往日打胜仗的气势,全部像是精力被耗尽,萎靡不振。
从萧别鹤死后,穆云斐十几日没睡好觉,也不敢睡,一路上,只要他一闭上眼,就感觉背后发凉,有过将士一开始的那些话,穆云斐生怕他一睡着,就会有忠于萧别鹤的将士来为萧别鹤报仇、杀了他。
终于抵达京城。
消息传出去时,满城百姓和百官都沉默了。
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如此天纵奇才、百年难一遇的少将军,真就如此死在了战场上。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一家人正和亲和睦在后花园中喝茶、陪夫人赏落梅流水。
萧清渠嘴角没压住地笑了一下,随后马上低下头,用手遮了遮。
那次之后的第二日,萧清渠流着泪面纱遮住毁掉的脸,向夫人说要去跟宫里的琴师学琴,有些时间没回将军府,萧锦时也没能再找他麻烦。
其实所有人都听得出,温和善良的二公子这是被三公子欺压得无法,不得已暂时搬出去的,看着萧清渠可怜无辜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
太子回来了。
萧别鹤死了。
真是太好了!
他终于,彻底地把萧别鹤踩下去了!
萧锦时整个人一僵,接着腾地站起来,嘴上大声喊了一声:“不可能!”朝外面跑去。
萧长风叫他:“你做什么去?”
萧锦时喊道:“我要去找萧别鹤,萧别鹤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我要进宫去找他!”
萧长风想拦他已拦不住,看着人跑远,在后面急:“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进宫能做什么?萧别鹤他如若真死了,你去了他也活不了,若没死,他自己自会回来!……你跑慢点,千万别再跟人动手了!”
萧长风看着儿子跑远,心里实在不放心,觉得还是应该追上将人拉回来,转头看了夫人一眼,却见到夫人上一瞬还好好的脸上,因为听到萧别鹤的死讯,翦水秋瞳的眸子一僵,手里握着热茶的纤纤细手颤抖,将茶杯掉在了地上。
蒋絮儿脸色愣愣的,扑了脂粉的脸蛋仍仿佛一瞬间煞白,低头要去捡地上的杯子。
但那只杯子已经碎了,蒋絮儿保养得细嫩的手碰上去,手指和手心马上被扎出血,蒋絮儿这时才回过神,小声“嘶”了一下缩回手。
萧长风腿伤还没好,着急之下一瘸一拐朝夫人奔过去,握起蒋絮儿的手,“夫人,你没事吧?”
萧长风转头叫人:“快给夫人叫大夫!”
说完,着急道:“夫人,我扶你回房中可好?我们等大夫来!”
蒋絮儿未语,失魂般地僵着抬头看了萧长风一眼,整个人有些打颤。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仿佛又看见让她害怕的东西,从而变得痛苦不堪忍受,像要被吞噬、撕裂。
萧清渠合时宜地站起来,那双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水,不是蒋絮儿亲生,眉眼间有一丝清韵却像极了蒋絮儿,双手温柔地挽住了蒋絮儿的一边手臂,轻声温和笑道:“娘,我在这儿呢,没有可怕的事,清渠会一直陪在娘身边。”
萧长风心里安稳了下来,看往萧清渠,道:“也好,那就由你好好陪陪夫人吧,本将军正好有事要出去一趟。”
萧长风说完,被人扶着备马车去追萧锦时。
萧锦时已经快马去到皇宫外,被守门的侍卫拦住,萧锦时推开人就要翻宫墙进去,跟追上来阻拦的御卫打起来。
萧长风慢了一步,到达时就看见这一幕,连忙朝萧锦时喊道:“锦时,快住手,休得放肆!”
萧锦时停了手,御卫们也收起剑,朝萧长风躬身行了个礼,“萧将军。”
御卫道:“臣等已经通报陛下了,未得陛下宣见,不得入宫,臣等只是奉旨办事,还请萧将军和萧三公子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