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局这是想要强闯了吗?”林月茹稳住了身形,目光阴翳地盯着官远,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吃了一般。她站在这条走廊的中央,像一堵无形的墙,身后是那扇紧闭的VIp包房门,身前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她的头有些凌乱,几缕丝从耳后滑落,贴在脸颊上,但她没有去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在酒红色的连衣裙下格外明显,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是淬过火的刀。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卡米拉的规矩就破了;规矩破了,她的威信就没了;威信没了,她在明珠就再也站不住了。这些年,她之所以能在这座小城里呼风唤雨,靠的不是马烈,不是邓林,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她林月茹这三个字背后的震慑力。谁都知道,在她的地盘上闹事,没有好下场。今天,如果让官远在她面前把人带走,那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资本,都将付之东流。
官远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他的眼神坚硬如铁,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他知道这个女人有背景,知道她身后站着的人来头不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他退了,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安局长。
“如果林总拒不配合,那我也只能这样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他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变得更加冷厉“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再不让开,那我就只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依法对你进行拘捕。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好好好——”林月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更冷。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屑,有挑衅,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包间的门框边,一只手背在身后,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串号码她没有查通讯录,没有犹豫,直接输入——那是她倒背如流的号码,是她最后的底牌。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被吵醒的。林月茹的声音却变得娇媚起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跟刚才判若两人。
“张厅,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遇到了点麻烦,杜鹃市局的官局要强闯我的店,您看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她简单地说了几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市局的人在执法过程中“过于粗暴”,影响了她的正常经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知道了”,便挂断了。林月茹放下手机,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的目光从官远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秒,两秒,三秒——
官远的手机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官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张厅”两个字赫然在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林月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能量居然如此之大,一个电话就能打到他顶头上司那里。更没有料到,省厅的张副厅长会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打电话过来。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沉稳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张厅,我是官远。请指示。”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那声音很大,大到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像一把烧红的铁钳,隔着电波都能烫伤人“你们是怎么搞的?就是这样办案的吗?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开了多少次会,强调了多少次,要依法办案,要文明执法,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是强闯企业?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官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厅,我们的人亲自盯着的,马烈就在卡米拉kTV里面。”他试图解释,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先把人给我撤回来!”对方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不要影响人家企业正常营业。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都给我打电话指示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接到林总打来的电话,你就给我准备退休吧!”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官远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满是失落和不甘的眼睛。他的手缓缓地垂下去,手机滑进口袋里,他的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知道,张厅的话不是开玩笑。省政法委的领导过问了,这件事就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行动,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但他不能不顾及市局、顾及整个杜鹃公安系统的形象。
林月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头微微歪着,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欣赏自己打败的对手。
“怎么样,官局——”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弄,“我说过了,在我的地盘上,你绝对带不走他。您看看,您这不白费力气吗?还是早点收队吧,大晚上的,让弟兄们回去休息。改天有空,我请您喝茶,算是给您赔不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施舍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官远站在那里,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是怕,是不甘。一个犯罪嫌疑人就在几十米外的房间里,他却不能冲进去抓人。一个横行霸道多年的恶徒,就在他眼皮底下逍遥法外,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让他如何甘心?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人带走。我说的。”
一道强硬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赵宇明大步走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有些凌乱,显然是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的。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磕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他的身后,跟着杨凌江和王明艳。杨凌江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王明艳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挽在脑后,面容严肃,目光里满是寒霜。
三人的出现,像一股无形的风暴,瞬间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林月茹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她虽然没有见过赵宇明本人,但只看这气势、这排场、这阵仗,她就知道来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官远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欣喜,也有一丝被解救后的激动。他快步迎上去,走到赵宇明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恭敬而响亮“赵副书记,杨市长,王书记。”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月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副书记,市长,书记——来的是市委的三巨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她知道,今天的事,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赵宇明站在走廊中央,目光从官远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林月茹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欣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东西——厌恶。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厌恶,像在看一只蟑螂,像在看一堆垃圾。他甚至没有开口跟她说话,仿佛她不配。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官远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省厅的张副厅长打来了电话,说是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打了招呼。训斥了我一顿,让我把人撤回去。但凭我的感觉来判断应该只是张副厅长个人的意思。”
赵宇明听后,目光又落在林月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无声地划过她的脸。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目光里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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