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李明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城的高公路上。王兵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每一次瞥见,都看见同一幅画面——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目光望着窗外飞后退的景色,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那种凝重的表情,王兵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过。
他知道为什么。
宁卫国。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李明阳心上。
就在昨天傍晚,京都的消息终于传来——接替李爱民担任黔南省委书记的,是原中原省省长宁卫国。
这个消息,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干部调动。但对李明阳来说,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因为宁卫国的私生子宁俊峰,是被李明阳亲手送进监狱的。
因为宁卫国的亲儿子宁北,在临海市被李明阳接连反击,已经在高层层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因为他李明阳,在宁家人眼里,是不折不扣的仇人。
而现在,这个仇人,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王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了,在想新来的省委书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李明阳从窗外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
“是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临海的时候,我可是把宁家彻底得罪了。宁俊峰进去,宁北落寞,宁家的脸面,被我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顿了顿。
“这次宁卫国下来,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王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不至于吧?工作上的事,我想应该没多大问题。高层任命他做省委书记,是让他来抓工作的,不是让他来搞私人恩怨的。他要是敢乱来,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明阳一眼,又补充道:
“再说了,还有老爷子在后面看着呢。他老人家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被欺负吧?”
李明阳听了,只是苦笑。
“政治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家里……我现在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想起那些没有拨出的电话,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疑问。二叔为什么突然调走?家里为什么一直瞒着他?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不知道。
王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语气尽量轻松一些:
“能做到省委书记这个层面的,应该不至于太小气吧?好歹也是封疆大吏,总得有点格局。”
李明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但愿吧。”
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信心。
王兵知趣地不再开口,只是更加专注地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