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念土的心尖上。
他把定界石往怀里缩了缩,侧耳细听。
漩涡深处的“戾”气还在咕嘟咕嘟地冒,像是沸水在翻滚,可那叹息声却消失了,只剩下海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是错觉吗?”
念土皱起眉,往漩涡里探了探身子。
守界玉突然烫,玉上的“衡”字映出漩涡底下的景象——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只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水里闪,像是在仰望着他,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麻。
“不是错觉。”
外魂的声音带着颤,绿印在手心轻轻跳,藤说,那气息和守界玉里的“衡”气很像,只是更淡,还混着点‘戾’气。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
太爷爷的气息怎么会在海眼里?
难道他当年镇压“戾”主的时候,也来过这里?
他突然想起大爷爷纸条上的话:深海有诈。
这“诈”会不会和太爷爷有关?
红绳突然往漩涡里沉,狼形佩的红光在水里晃了晃,像是在探测什么。
念土赶紧拽住红绳,往回拉。
绳头刚露出水面,他就现狼形佩上沾了点黑色的东西,像是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锯齿,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还沾着“戾”气。
“是深海遗民的鳞片。”
念土把鳞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戾”气,还有股淡淡的腥味,和大爷爷身上的味道很像,“可这鳞片比普通遗民的更硬,上面还有‘衡’气的痕迹。”
他用指甲刮了刮鳞片,黑色的外皮脱落下来,露出里面淡淡的绿色,和守界玉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用‘衡’气养过的鳞片?”
念土愣住了。
深海遗民是以“戾”气为生的,怎么会有“衡”气?
除非……是有人故意把“衡”气灌进了它们的身体里。
谁会这么做?
太爷爷?
守界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玉上的“衡”字亮得像个小太阳,往漩涡里照去。
这一次,念土看清楚了——漩涡底下的黑暗里,立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字,是太爷爷的笔迹,只是被“戾”气糊住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而在石碑旁边,跪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穿着守界人的衣服,身形和太爷爷很像。
“太爷爷!”
念土喊了一声,声音在漩涡上空荡开。
那身影动了动,却没回头,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往石碑上指了指。
石碑上的“戾”气突然散去了一块,露出上面的字:“归衡在此,以身为饵,镇万戾于海眼,守界人念土亲启。”
念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以身为饵?
太爷爷把自己当成了镇压海眼的诱饵?
他突然想起定界石的来历——从深海里捞上来的。
难道太爷爷当年捞起定界石后,现光靠石头镇不住海眼,就把自己也留了下来,用自身的“衡”气加固封印?
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
漩涡深处突然再次传来叹息声,比刚才更清晰,还带着点疲惫,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要说出口:“小土,别来。”
真的是太爷爷!
念土的手开始抖,定界石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太爷爷!您还活着?”
叹息声又响了,这一次,带着点无奈:“活不成了,也死不了,就这么困着,挺好。”
“海眼不能堵,定界石扔下来,会把我和‘戾’气一起压死,到时候没人镇着,‘戾’气会把整个海面都盖住,守星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轰隆”声打断。
念土抬头一看,只见海平面上又泛起了黑色的线,比刚才那道更宽,正往这边涌来,度极快,像是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白根藤的绿叶瞬间变成了黑色,纷纷枯萎。
“是‘戾’气潮!”
外魂的声音带着哭腔,绿印烫得像块烙铁,藤说,海眼里的‘戾’气被惊动了,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