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觉得我答得不好,那些题都太难了,根本不是书本上的。”
沈玉贞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她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面。
顾清让在走过苏瑾身边时,放慢脚步轻声问了一句:“苏姑娘第九题……答得是什么方向?”
“制度革新”
苏瑾淡然回道。
顾清让怔了怔,没有再多问,快步离开了。
竞选的女子们上了各自的马车,离开织造府的时候,内堂的阅卷已经开始。
五位考官都在,三十份答卷是厚厚一摞,放在正中。
高公公拿起一份,是顾清让的,他快浏览了一遍。
“这份答卷引经据典,调理清晰,尤其对古法的理解,神的骨髓。可以列为上等。”
周大人接过考卷看了之后也点头赞许。
“字里行间可见家学底蕴,第九题复现《天工开物》所载十二种失传锦法的构想颇具雄心。”
邱尚宫对手中沈玉贞的卷子也颇为满意。
“这字迹工整如绣品,对刺绣技艺的传承见解独到,提出的绣娘分级授艺制,颇有可行性。”
赵公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女子对库存陈缎处理的建议很务实,拆解重绣,做成宫廷赏赐荷包,既体面又节俭。”
韩大人也点头认可。
然而,当高公公拿到苏瑾的答卷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只见满纸不是规整的策论文章,而是各种表格,画图。
文字简洁得近乎干瘪。
周大人看到高公公的怒容,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他拿过答卷一目十行,越看越激动。
“这个方法妙啊!”
他指着第二题,“专利分红,此法若是能推行,何愁匠人不钻研技艺,绝技如何能失传?”
他又翻了一页,那上面答的是关于成本控制方面的。
“开源节流替代议价,四策并行,层层递进。这账目算得比户部那些老吏还要清楚!”
他激动地给懂行的韩大人展示:“老韩,你看看这题三层标准是要把织造行业管理成军队啊!”
韩大人还没有说话高公公脸色已经铁青:“周大人,此份答卷格式怪异,不不循策论正体,且内容离经叛道,岂能算优?”
“格式怪诞?”
周大人瞪起眼睛:“刘公公,你仔细看看,这图把问题画得一目了然,还有这成本分析清清楚楚,还有这里这个标准体系,正是目前我们想改进的,若是采纳了,便让管理有章可循。这才是真正的实务策论!比那些空谈‘古法’‘匠心’的虚文,强上百倍!”
邱尚宫也拿过试卷看了看,沉吟道:“她对陈缎处置,毛纺振兴的建议确实别出心裁,且可行性强。”
赵公公比较严谨,他拿着试卷挨个字仔细看:“这两题的方案,若是真能实施,每年能为内库省下万两银子。”
韩大人没有说话,苏瑾是织造司推荐的,他要适时避嫌。
高公公摇头将答卷朝案上一拍,
“虽然如此,但是策论当以文载道,此女通篇鬼画符,竟是些奇技淫巧,不见半句圣贤之言!简直不成体统!”
“高公公。”邱尚宫开口道:“这份答卷上写得白醋验色,火烧辨别质量等方法虽然简单,但是却很实用。宫中日用布查验或者可以借鉴。”
她顿了顿,
“况且,皇后娘娘命我参与阅卷时特别嘱咐过,‘实务之选,当重实效,而非虚文。’”
高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几个主审又经过一番争论吵得面红耳赤,直到最后周大人提议不然上奏裁决,高公公才退让一步,说道:“这等小事,何须惊动圣上。”
三日后黎明织造府东苑外的告示墙前,考试成绩被张贴出来。
最下面还有几行备注:经过五位考官合议,终选第一关‘天工九问’初评完毕。取前二十名今日下午进入复议环节,午时不到者,视为弃权。
“时间这么紧,没有及时来看张榜的岂不是只能弃权?”
“这么重要的事情,谁不来看!”
大清早赶到织造府门口看榜的人有的失望,有的满意,有的没有亲自过来,派了家里的仆从前来查看,仆从看完匆匆回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