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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西北东南（第1页）

杨植在兵部与两位上级相处融洽。兵部尚书张瓒先是杨植的殿试阅卷官，杨植私下里称之为张老师；其次，张瓒为人很有眼力劲，居然依附郭勋，这在文贵武贱的大明可以说绝无仅有。

说张瓒完全依靠郭勋上位，并不公平。因为决定权在嘉靖手里。

嘉靖本人自学过一些望气之术。张孚敬在位时，嘉靖给大臣望过气后，往往私下里与张孚敬交流望气的心得，搞得张孚敬只能回答“微臣道行浅薄，不便评价”。

嘉靖看到张瓒身材魁梧、容貌奇伟、一把胡子，立刻就说：“此福将，足使也！”

张瓒果然不负圣望，轮过几个岗位都做得非常出色，特别是处理大同兵变勇敢果断，证明了嘉靖的望气之术臻于化境。

这日经筵，嘉靖来到文华殿，赫然现张瓒在等候的人群中分外突出。

张瓒居然穿了一身蟒服！

嘉靖确实有当领导的天赋，他既没有斥责张瓒，也没有斥责辅相李时、顾鼎臣，而是把夏言点出来问道：“惟名器不可轻擅！科道经常说如今的尚书二品官，自己制作蟒服穿在身上，今日朕亲眼目睹，果然如此！

别人不知道朝廷有没有赐蟒服下去，你内阁还不知道？你看到后，为什么不问张瓒？”

夏言被点出来代表内阁，内心是有点窃喜的。他赶紧回答道：“科道刚才问过了张瓒，张瓒说是飞鱼服；微臣看着像蟒服，又不太像。”

嘉靖越听越上头，怒道：“飞鱼头上哪来的两只角？今后文武官员不得对等级官服、钦赐礼服上的图案乱加修饰！”

次日嘉靖把吏科、礼科的都给事中、数名纠风御史各夺俸五到八个月不等，还下一道谕旨给礼部说：张瓒通敏之才穿错了衣服，朕非罪其人而责罚科道，并提醒大家不要僭越！

杨植看到通报也是服气。大臣升了官或被赐飞鱼服、蟒服，这些官服、礼服都是自己找裁缝订做。官服上的飞禽走兽并无标准模板，能被人认出来是什么动物就行。但龙身有角与无角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张瓒被赐飞鱼服，故意让裁缝做成假蟒服。这种爱慕虚荣的人，大臣中少见，太监中很多。

嘉靖对不尊伦理、有违等级的行为非常敏感，却没有责罚张瓒。难怪姚涞说嘉靖是大女主性格，爱一个人就“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恨一个人就“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张瓒爱慕虚荣不假，本人却是有自知之明。他倒没有上疏自责，请嘉靖宽恕科道，而是把两位兵部侍郎找过来，交代道：“大同兵变后，宣大将官调动频繁。我打算巡视宣府、大同、偏头关，加强边防建设。

我不在期间，兵部工作由左侍郎老陈主持。老陈，你遇事要多与小杨商量。”

原来张瓒为加强通敏之才的人设，弥补过错的方式不是自辩，而是更努力地工作。杨植又学到了。

见陈洪漠与杨植满口答应，张瓒又道：“兵部既然已经申请重新绘制边塞地图，我这次就带职方司的人去，把宣大地图重新校正一遍，这几年宣大新修了不少长沟、堡垒、道路，兵部地图要更新了。”

总督这个职务差遣，挂的是兵部侍郎和右都御史衔。挂兵部侍郎衔表明业务上受兵部指导；挂御史衔表明代天巡狩，只对天子负责。更因为现任宣大总督周叙是湖北人，所以张瓒对周叙非常客气。

宣化接风宴上，周叙按规矩征了乐户来歌舞，征了营伎来陪酒陪睡，被张瓒委婉地拒绝了。

张瓒表示王命在身，自己决定不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只带着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下边关，掌握第一手的一线信息。

休息了一天后，职方司郎中带着手下去核对宣化都司府库藏地图，张瓒直奔张家口。

张家口是一个重镇，驻扎了一个卫指挥使机构，下辖五个千户所。

张瓒惊讶地现在张家口接风宴上，除了牛羊肉，菜品居然出现了海参干贝，侍宴姐儿们的长相身材舞姿歌喉谈吐，比宣化府的营伎高出三层楼。

礼部很现实的，往往把大城市里年过二十人老珠黄不赚钱的乐户调到边关服役。

张瓒没想到小小的张家口城，能歌善舞的娇娃居然如此之多。他飞快地把席上的美酒佳肴歌女丽姬用银子估算一下：这一顿下来，价值相当两个千户所一年的军费。

张瓒听着歌曲看着舞蹈，一时失神。待左边的姐儿给他喂过汾酒，右边的姐儿给他喂过海虾后，张瓒不禁赞道：“不意张家口有美艳营伎、珍稀海味，不次于京城教坊司大街，宣化府哪里比得上！

此间乐，不思蜀也！”

张家口总兵陪着笑回道：“大司马，我们苦哈哈大头兵，见着老母猪都是双眼皮，吃顿饺子就当过年，平时哪里有这个福分！

今晚的酒宴，都是张家口商人筹备的。他们原先在大同做生意，现在来张家口了。

若是依着刘源清对大同洗城，他们的坟头草已经一丈高了，是大司马救了他们的命。

听到大司马来了，他们十分欢喜，说哪怕倾家荡产，都要让他们的再造父母重生爹娘，在张家口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知恩图报是华夏传统美德，到哪里都说得过去。不是公家支出宴费，让张瓒放下心来，他搂着两个小蛮腰，愤然道：“我等读圣贤书出来的，济民水火是本分，与民同乐是义务。

只有刘源清那种斯文败类，想用民众的鲜血染红他的官袍！”

众人点头称是，从总兵开始以下，一个个游击以上将军依次向张瓒敬酒。轮到一名参将时，只听他说道：“大司马，小的叫赵忠。当年翰林学士杨植平大同兵变时，提拔了小的。

几个月前小的去兵部领告身，杨学士告诉小的说，大司马义释乱兵如刘玄德，运筹帷幄如诸葛亮，单骑入城如关云长，是大明一等一的人材！

可那个时候，小的哪有福气见到大司马！今日得见大司马真身，小的真是三生有幸！”

听到参将提到杨植，张瓒点点头对总兵道：“这个赵忠是个本分人。”

次日张瓒视察了张家口五个卫所，中午只在其中的万全右卫随便吃了一点午饭，引得万全右卫的游击痛哭流涕。

风尘仆仆跑了一天，总兵副总兵两名参将陪着张瓒回到张家口，却见总兵没往官驿走，而是带着张瓒来到一家大院门前。

大院门口早有八名冠带士绅翘以待，总兵介绍说是山西商人听说兵部尚书来边关视察，昨天就从太原等地赶来为大司马接风。

张瓒进到庭堂坐定，扫一眼歌伎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是个念旧的人。”

为的范姓商人急忙令仆役备快轿去接昨晚的旧人，又对其他士绅道：“在下自幼听阿妈说：做人得有情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

额们都要以大司马为典范，做个有情有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