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路上颠簸着,像只在浪里行走的船。
王强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哒啦哒啦,滴哩哒啦~”
这破嗓子,配上动机的轰鸣声,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远处的田野里,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茬子,偶尔能看见几个捡秋的老人或者是放羊的娃娃,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在地里转悠。
“滴滴——”
前面一辆牛车挡住了路。
赶车的是个老汉,戴着个烂草帽,手里拿着个长鞭子,慢悠悠地吆喝着:“驾——!驾——!”
那老牛也是个慢性子,一步三摇,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似的。
王强按了两下喇叭,那老汉也不回头,就像没听见似的。
这也是常态。
在这乡下路上,牛车马车那就是大爷,汽车那是孙子,你敢硬挤?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王强也不急,降了档,跟在牛车后面慢慢蹭。
反正也没啥急事,买油也就是个借口,主要是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县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蹭了大概有一里地,前面路宽了点。
王强瞅准机会,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吉普车像条泥鳅似的从牛车旁边钻了过去。
“大爷!让让道嘞!”
王强喊了一嗓子。
那老汉这才抬起头,看了看这辆墨绿色的大家伙,吧嗒吧嗒嘴:“这是哪个当官的?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王强在后视镜里看见了,也不生气,反而乐了。
这就是生活啊。
慢悠悠的,带着点土腥味,但也透着股子实在劲儿。
到了县城,时间还早,才三点多。
县城的马路上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辆自行车,偶尔能看见一辆冒着黑烟的公交车。
王强没直接去石油公司,而是先把车开到了县百货大楼门口,既然出来了,怎么也得给家里带点东西。
他把车往路边一停,,拎着包就进了大楼。
百货大楼里还是那个样,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一个个冷着脸,在那织毛衣或者是唠嗑。
“同志,有那种大白兔奶糖吗?”
王强走到糖果柜台前。
“没有,卖完了。”
售货员头都没抬,手里的毛衣针飞快地动着,“只有高粱饴和水果糖,要不要?”
“那来二斤高粱饴吧,再来二斤槽子糕。”
王强也不挑,这高粱饴虽然粘牙,但甜啊,红梅那丫头爱吃,槽子糕软乎,苏婉胃不好,早上吃点这个养胃。
“有票吗?”售货员终于抬起头,看了王强一眼。
“没票,给现钱,加价。”
王强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
那售货员一看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把毛衣针放下,扯了张草纸,抓起秤盘子就开始称。
“二斤高粱饴,二斤槽子糕,一共三块二。”
王强付了钱,拎着两包点心,又去旁边的副食柜台转了转。
那里挂着几只风干的板鸭,还有一堆咸鱼。
王强想了想,买了只板鸭,这玩意儿下酒好,回去给老刘送去,让他高兴高兴。
从百货大楼出来,王强把东西往车后座上一扔,这才动车子,往石油公司开去。
县石油公司在城南,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好几个巨大的储油罐,看着挺壮观。
门口依然是有门卫把守。
“干什么的?”门卫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来。
“买油的。”
王强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根烟,“大爷,我是渔业局的,来给单位车加油。”
“哦,渔业局的啊。”
大爷接过烟,看了一眼那吉普车的牌照(黑F·oo518),点了点头,“这车号不错啊,进去吧,找业务科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