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这里都显得更加低沉晦暗,阳光无法穿透那层浓郁的灰黑鬼雾。
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上,“黄山村”三个字早已斑驳脱落,只能勉强辨认。
牌坊后面,是几十间东倒西歪、爬满藤蔓和苔藓的破旧屋舍,有些已经完全坍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霉味,以及一股更深的、仿佛渗入泥土骨髓的阴寒怨气。
耳边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灰雾中隐约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凄凄切切的戏曲唱腔。
用的是粤剧的调子,唱词却含混不清,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悲苦。
“好重的怨气,好稳固的鬼域。”
古德站在村口,微微挑眉。
以他如今的眼力,能看出这黄山村鬼域已经自成一体,怨气如同活水般循环往复,地脉也被鬼气侵染改造,形成了一个近乎天然的养尸地、聚阴所。
寻常的悟道境境修士进来,一身法力恐怕要被压制三成以上,还要时刻抵御无孔不入的怨气侵蚀和鬼音干扰,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失守,被鬼域吞噬。
就算是天师境,要是稍不注意,怕也是要被翻跟斗。
怪不得何应求说这里凶险。
不过,对古德而言,也就那样。
他整了整并无线头的运动服下摆,脸上带着一丝缅怀的笑意,抬脚,一步踏过了那歪斜的牌坊,正式走进了黄山村的鬼域范围。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微微一荡。
那原本就灰暗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空气中漂浮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他缓缓涌动而来,试图将他缠绕、同化。
那凄切的戏曲唱腔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直透灵魂的寒意。
古德恍若未觉,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子中央,怨气和鬼气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他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或灵光外放,但那些涌来的灰黑鬼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烈焰,出细微的“嗤嗤”声,迅消融退散,无法沾染他分毫。
他走过荒草丛生的村道,两旁破败的屋舍窗户后,似乎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窥视,但又不敢真正显露。
地面偶尔会突然伸出一只苍白溃烂的鬼手,想要抓他的脚踝,却在触及他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化作黑烟消散。
古德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村子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原本可能是晒谷场或者祠堂前的广场,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口被石板半盖着的古井。
井口不断有更浓稠的、近乎液体的黑色鬼气汩汩冒出,与弥漫整个村子的灰雾相连。
这里,就是整个鬼域的核心,也是那哀怨戏曲唱腔的源头。
古德在井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散着刺骨阴寒的井口,然后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用不大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楚人美,老朋友来访,不出来见见吗?这《窦娥冤》唱了几十年,也该换换口味了吧?”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鬼域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将那连绵不绝的凄切唱腔都压了下去。
“……”
唱腔戛然而止。
广场上的灰黑色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
那口古井中冒出的黑气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井边的石板“咔嚓”一声,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一个身影,缓缓从古井中“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