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杨金水,或者说杨金水背后的吕芳,为了填补内库的空虚,为了给陛下修道宫筹措银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暗中配合严党,支开了李玄。”
“他们达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代价,是江南十万百姓的性命。”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秋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得可怕,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想起了赵贞吉那句“有些牺牲,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大乾的官场。
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们,用来博弈的筹码。
“大人。”陈文忠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案子……牵扯到了宫里,牵扯到了吕公公。咱们……还查吗?”
陈文忠是真的怕了。
严党已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如果再加上司礼监那群权势滔天的太监,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陆明渊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陈文忠,黑色的鹤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查。”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既然他们敢把这江南的天当成棋盘,把百姓当成弃子。”
陆明渊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本官,就把这棋盘砸个粉碎!”
“把赵元山带上来。”
“本官要亲自审他!”
诏狱里的火把出“噼啪”的爆裂声,跳跃的火光将陆明渊的身影投射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拉得修长而冷峻。
十三岁的少年,披着那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鹤氅。
端坐在那把油腻破旧的太师椅上,却仿佛坐在九重天上的神座一般从容。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垢和霉烂稻草的混合气味。
伴随着一阵粗暴的铁链拖拽声,赵元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他的右边膝盖已经被朱四用刀背硬生生砸碎,软绵绵地耷拉着,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但这位工部员外郎、严党的得力干将,此刻虽然疼得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那双倒三角眼里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厌恶的倨傲与不屑。
他被扔在陆明渊脚下,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冷笑了一声。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赵元山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努力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得多的钦差。
“你以为你有个冠文伯的头衔,写了几篇酸腐的文章,就能在这江南的官场上翻云覆雨了?”
“本官是工部员外郎,是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纵容锦衣卫鹰犬破门拿人,甚至动用私刑打碎本官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