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倒要看看,这江南的牛鬼蛇神,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夜风将陆明渊的声音撕扯得有些破碎,但那份冷冽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在洪泽湖畔弥漫开来。
陈文忠浑身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黑色鹤氅的十三岁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修罗。
没有丝毫犹豫,陈文忠立刻领命而去,马蹄声再次敲碎了江南的夜色。
大乾朝的官僚体系,就像是一台生了锈却依然在轰鸣的庞大机器。
平日里,它推诿扯皮,运转迟缓,可一旦有一位手握尚方宝剑、且刚刚看破了惊天大案的钦差大臣下死命令时。
这台机器爆出的效率,快得让人胆寒。
次日清晨,淮安府的天空飘起了绵绵秋雨。
这雨丝细密如愁,落在城外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身上,冷透了骨髓,也浇灭了他们眼中最后的一丝希冀。
而对于淮安府河道监管李玄来说,这无疑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早晨。
卯时三刻,天色依然昏暗。
李玄正搂着刚纳不久的第八房小妾,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升官财的美梦。
梦里,工部的那位侍郎大人正拍着他的肩膀,夸赞他这次在洪泽湖汛期中“调度有方”,许诺年底就将他调入京城。
然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地将他的美梦撕成了碎片。
“砰!”
李玄府邸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生生用撞木破开。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这座奢华的宅院。
李玄惊恐地从床上坐起,还没等他弄清楚生了什么,卧室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的锦衣卫千户朱四,面容阴鸷,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废话,只是冷冷地挥了手。
“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前,根本不顾李玄的挣扎和那小妾尖锐的惊叫。
直接用铁链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温暖的卧房。
半个时辰后。
李玄被押入了锦衣卫在淮安府临时设立的诏狱。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地下冰窖,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出噼啪的声响,那跳跃的火光将朱四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李玄被剥去了那身象征着权力的官服,只穿着单薄的囚衣,被死死地绑在受刑的木架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打架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玄是个贪财怕事的人。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在河道监管的位子上捞了不少银子,也知道这次洪泽湖决堤,朝廷肯定要找人出来顶罪。
他在被抓来的路上,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
只要锦衣卫问起贪污受贿的事,他就避重就轻地认下一部分,然后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都交出去,破财消灾。
大不了这官不当了,回老家做个富家翁,也总好过丢了性命。
毕竟,大乾朝的官场,讲究的是和光同尘,法不责众。
工部拨下来的一百万两修河银,经过层层盘剥,落到他手里的不过区区十万两。
大头都被京城的那些大人物和江南的世家拿走了。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
李玄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朱千户,下官……罪民知错了。”
李玄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
“罪民一时糊涂,贪墨了些许修河的银两,罪民愿意将功折罪,把吞进去的银子原数奉还。”
“还请千户大人在钦差大人面前,替罪民美言几句……”
朱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