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杨再兴已在帐外候了多时。
这位总是带着股悲情肃杀之气的战将,此刻正压低声音汇报:“陛下,徐良和燕青在谷后现了异样。龙渠第七闸的水位被动过了,似乎有人想利用当年的泄洪道,接应谷内残部。”
“何苗死了三年,但这盘棋还没停。”刘甸冷笑一声,目光看向远方波涛汹涌的渠水,“慎思堂把鲜卑当作了最后的避险仓库。既然他们想用水路,朕就帮他们一把。”
刘甸折下一根枯枝,在脚下的冻土上划了一道弧线:“传令,暗调第七闸水位,淹封东侧密道。那地方是马腾当年防羌人挖的笼子,今天,正好用来关这些所谓的‘跨国掮客’。”
指令刚刚下达,牢帐内忽然传出一声暴戾的怒吼。
刘甸猛地掀帘,只见马已经提起了长刀,刀尖距离那幼子的喉咙只有半寸。
“说!我母当年的那碗药,到底是谁送的!”马的声音在颤抖。
那幼子被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半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木头。
即便碳化严重,上面残留的那个“童”字残纹,依然刺痛了刘甸的眼球。
这标记,与之前截获的马休私运铁料的印章一模一样。
“父汗说……这木头可以换铁千斤,还能换一个童家的女子,做质子……”幼子颤声尖叫。
马的手臂猛地僵住,眼里的血丝几乎要崩裂。
真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恩怨,而是一场跨越国境的政治众筹。
他母亲的命,在那帮人眼里,不过是逼迫童渊交出印模、打通铁料走私渠道的一块筹码。
当夜,龙渠畔。
刘甸立于高坡,看着马孤身一人跪在湍急的渠水边。
那块焦黑的残木被马狠狠抛入水中,瞬间被浊浪吞没。
“咚”的一声闷响。
水流在撞击河床碎石时,竟意外地卷起了一件金属重物,顺着回旋的浪花,被拍在了马脚下的泥滩上。
那是枚黄铜质地的符令。
正面刻着“慎思”,背面刻着“鲜卑”。
冰冷的铜锈透着股陈腐的气息,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高宠策马来到刘甸身后,沉声道:“陛下,铜符现世,证据链闭环了。但这背后的水,怕是比这龙渠还要深。”
刘甸看着马捡起铜符、摇摇欲坠的背影,淡淡地吩咐道:“明日,让他带着这个孩子跟朕去姑臧。那行宫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账。”
雪风呼啸而过,将那铜符上残存的血腥味吹散在无边的夜色中。
刘甸很清楚,当这扇通往真相的大门被推开时,迎接他们的,绝不仅仅是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