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石谷……就会变成一口高压锅。”
决战是在丑时打响的。
高宠带着重骑兵在谷口敲锣打鼓,那动静大得仿佛在开万人演唱会,把鲜卑人的主力全部吸引到了正面。
而黑石谷的侧后方,那条冰冷刺骨的暗河中,马咬着匕,带着五百名赤膊的西凉死士,像一群沉默的水鬼,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龙渠底。
杨再兴看着眼前那根锈迹斑斑的巨大铜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将几大桶经过阿史那云改良的“稳定版”火油倒在铜柱根部,然后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的一声怒吼。
整个黑石谷的左侧谷壁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塌陷。
原本坚不可摧的鲜卑后寨,瞬间暴露在漫天的尘土与碎石之中。
“杀!”
马从暗河出口一跃而出,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收割了第一个鲜卑哨兵的头颅。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前面的高宠是推土机,后面的马是绞肉机,中间的鲜卑人成了夹心饼干。
混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硝烟时,刘甸策马立于高坡之上,看着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马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凶狠,死死瞪着马。
这是鲜卑王轲比能的小儿子,一条漏网的小鱼。
“跪下!”马一脚踹在少年的膝弯处。
少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脖子里甩出一个物件,晃荡在胸前。
刘甸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成色极好,雕工细腻,典型的汉家风格。
最关键的是,这玉佩的制式,竟然跟之前从马休尸体上搜出来的那块童氏信物一模一样!
马显然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猛地拔出短刀。
少年闭上眼,梗着脖子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崩”的一声脆响,身上的绳索松开了。
“滚。”马收刀入鞘,声音冷硬。
少年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揉了揉手腕,警惕地退后两步,然后转身就要跑。
“等等。”刘甸突然开口。
少年僵住。
刘甸没有看那个孩子,而是看着马:“为何放他?”
“当年羌乱,我也这般大,被人绑在柱子上等死。”马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那时有人斩断了我的绳子,告诉我,我不该死在绳索下,该死在马背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少年,翻身上马,抓起一面残破的西凉战旗插在背后的卡槽里。
“鲜卑小儿,下次战场相见,我必杀你!”
马怒吼一声,单骑冲向远处还在负隅顽抗的一小股残敌。
那面“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燃烧。
刘甸看着马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阿史那云说道:“传令彻里吉,羌骑走左翼,凉州军走右翼,朕的中军居中策应。告诉所有人,今日之后,祁连山下,再无胡汉之分,只有朕的兵!”
远处雪原之上,三色旌旗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直指天际那轮残阳。
至于那个被“放走”的鲜卑少年,并没有跑出多远。
两个神出鬼没的身影——徐良和燕青,正抱着胳膊,倚在一块巨大的黑岩后面,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跑向黑石谷深处的瘦小背影。
“这饵撒出去了。”徐良摸了摸自己那两道白眉,嘿嘿一笑,“陛下猜得没错,这小子身上那块玉,可是通向‘那个地方’的钥匙。”
“跟上吧。”燕青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里,“别让那把钥匙断在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