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两名精干的伙计趁着夜色钻出了后墙。
骨都侯看着那两个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却故意挥手让士兵们去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盐包。
戴宗早已如影随形。
那两人一路疾行,钻进了城郊一座废弃的祆祠。
神像已经剥落了漆色,露出了内里的木胎。
只见其中一人娴熟地钻进神像腹部,从里面端出了一整套沉重的青铜模具。
戴宗贴在窗棂上,看得真切。
那模具的底部赫然刻着几个工整的隶书:凉州牧府监造。
那是用来铸造玉玺的模具。
对方不仅仅是想造假,更是想从法理上彻底抹黑归元朝廷的合法性。
戴宗没急着现身。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球,那是骨都侯在出前塞给他的“特产”——掺了高浓度硝石和铁矿渣的假模具。
趁着两名伙计转身去取柴火引燃炉灶的间隙,一道残影闪过。
当阿古力在亲信的掩护下逃回祆祠,准备进行最后的“神迹”铸造时,他并没有现,那个沉重的铜模已经被换成了索命的阎罗。
“火大一点!必须要让这‘天命’看起来金光闪闪!”阿古力疯狂地嘶吼着。
炭火熊熊燃烧。
当融化的金属液体注入那枚掺了料的假模具时,原本稳定的热量平衡瞬间被打破。
“砰!”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阵急促的连续爆裂。
飞溅的铁渣混合着硝烟,将整个祆祠瞬间点燃。
戴宗在那片火海合拢前,硬生生从供桌下拽出了那个被他替换出来的真模具。
他一脚踹开瘫在地上、半边脸被烧焦的阿古力。
阿古力眼神涣散,却在看清戴宗的一刹那,猛地咬碎了舌下藏着的蜡丸。
一股带着苦杏仁味的青烟升起。
“想玩失忆?”徐良从天而降,一脚踩住阿古力的胸口。
他知道这种药,吸入一点就能让人大脑变白痴。
可徐良不打算问话了。
他手中的小刀在火光中挽了个花,极其熟练地割下了阿古力的左耳。
“耳根后有刺青,那是慎思堂的地下联络图,画得比棋盘清楚多了。”徐良将那只血淋淋的耳朵裹进一根带金丝的白羽毛里,系在信鸽腿上,朝着箕关的方向用力一掷。
身后,戴宗点燃了安西栈最后的一堆粮垛。
浓烟在这雪夜里升腾而起,划破了长空。
这是洛阳城外的第三支信号。
远在百里之外的箕关城楼上,刘甸正负手而立。
风雪将他的黑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名亲兵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手中捧着刚刚接到的加急血诏和一只带着白羽毛的信筒。
刘甸拆开绢帛,目光在那行“归元”私印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白羽毛包裹着的地图残片上。
“松脂。”刘甸淡淡开口。
几名骁骑营的士兵立刻搬来了成桶的松脂,将一捆捆特制的箭簇浸入其中。
刘甸看向西方,那里是大汉曾经的帝都,也是无数野心家埋骨的终点。
他的眼神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底层逻辑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