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仁,咱们不义。”冯胜说,“我不拔钉子,我要把这几个窟窿封死。既然他想镇龙,那我就把这龙脊梁变成咱们的导流槽。”
工兵们迅行动。
粘稠的泥浆被灌入铜橛的缝隙中。
这种泥浆遇水不仅不散,反而迅膨胀硬化。
原本被阻塞的水道在压力下被迫改流,几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出,片刻后,原本断流的渠水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向上翻涌了三尺。
“水活了!”岸上的校尉兴奋地大喊。
就在冯胜松了一口气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寂静。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怀里揣着从天牢带出来的急报:“大人!那个伪造文书的张闿在狱里疯了,他一边笑一边抠墙,说是铜橛只是诱饵,马腾真正的杀手锏在箕关的地脉眼里!”
冯胜瞳孔骤缩。箕关,那是洛阳的西面门户,也是西征军的咽喉。
“高宠!”冯胜猛然回头。
一直隐在黑暗中的猛将默默跨上乌骓马,手中的镔铁长枪划过一道寒光。
“带五百轻骑,夜袭箕关!就算把那座关城翻过来,也要把那个‘钉子’给我拔出来!”
深夜,箕关地窖。
空气冷得能把呼吸冻住。
高宠一脚踹开布满蛛网的暗门,鼻翼微动,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的、带有血腥味的锈迹气。
在关城最深处的转角,一根足有一人高的血锈铁桩死死钉在地基里。
桩头上赫然刻着马腾的生辰八字,周围还绕着几圈黑的红绳。
“装神弄鬼。”
高宠冷哼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水,带起一阵雷霆之势。
“咔嚓!”
铁桩被暴力震碎。
就在桩心裂开的刹那,并没有什么阴风惨叫,反而滚出了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赶到关口的童飞伸手捡起卷轴,慢慢展开。
那是半卷消失已久的《河图》。
由于常年藏在铁桩里,图纸边缘已经有些碳化,但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可见——那竟然是一张详尽到极点的凉州水道全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马腾军的所有暗桩、补给线以及枯水期的秘密渡口。
“原来如此。”童飞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童渊师叔当年为了护住陛下的身世,竟然将这份克制凉州的大礼藏在了这种地方。马腾机关算尽,却不知道他这根‘龙脉钉’,反倒成了咱们的指南针。”
她收起图纸,转头看向冯胜:“马上派快马,把这份图送去前方。陛下等这份‘尽职调查报告’很久了。”
冯胜望向西方,那里是凉州的方向。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龙脉从未断过。”他轻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盘面的精明,“只是在等待真龙,彻底踏平那些腐朽的旧账。”
远方的地平线上,乌云正疯狂压向凉州城,仿佛某种不可撼动的秩序,正走向崩塌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