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他没说谎。”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的阿史那云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叠泛黄的信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马腾给彻里吉的密信,承诺事成之后割让龙渠南岸。
“这是从马休房里拿到的副本。他们承诺给我们的牧场,其实早就因为过度开采,变成了一片毒地。”阿史那云看着彻里吉,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刘甸斜了她一眼,这姑娘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逆女!你竟敢偷信?”彻里吉勃然大怒,反手就要拔刀。
“非通敌,乃识势。”刘甸一步跨出,挡在阿史那云身前,目光如炬,“贵女读过《春秋》,当知‘唇亡齿寒’。马腾今日能卖龙渠,明日就能卖你彻里吉的人头去洛阳邀功。”
彻里吉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杀意与疑虑疯狂交织。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侍卫,大步走到金帐门口,嘶吼道:“来人!拿马刀来!我要亲自看看这归元小儿的脖子有多硬!”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远处的山梁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不是号角,不是呐喊,而是歌声。
一种苍凉、雄浑,带着浓浓悲戚的羌语古谣——《祁连雪》。
帐外的羌兵们原本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们茫然地望向山岗。
月光下,一尊如铁塔般的猛将跨在一匹乌骓马上,手中那杆镔铁长枪斜指地面,身后是五百名纹丝不动的玄甲轻骑。
高宠。
他没有冲锋,只是带着那五百校尉,低沉地哼唱着。
那是当年在龙渠死去的羌族工匠们最爱唱的家乡小调。
歌声随风飘入营帐,刘甸看到彻里吉身后那些贴身卫士的眼圈红了。
这些西北汉子,骨子里最重恩仇。
“陛下说得对。”一个老羌将突然丢下了刀,抹了把脸上的沙子,“我阿弟就死在那个铁矿里,马家的人,没把我们当人看。”
彻里吉看着帐外那一双双带着怨怼与疲惫的眼睛,身子猛地一晃。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刀柄上摩挲了许久,终于是颓然一松。
“刺啦——”
他拔出腰间短刀,反手一挥,竟将自己的左耳齐根切下,鲜血瞬间浸透了衣领。
他将那只带血的残耳掷在刘甸脚下,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自此,羌不助马。若违此誓,长生天弃之!”
刘甸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弯腰将其拾起,放进了一个精致的木匣里。
“羌王爽快。”刘甸从袖中掏出一小袋沉甸甸的矿渣,递了过去,“这是朕的回礼。此渣中蕴含的秘密,能让羌人炼出不输给汉人的精钢。归元朝廷愿与羌人共开矿市,不再有劳役,只有生意。”
归途。
夜色深沉,阿库在前面牵着马,步履轻快了许多。
骨都侯策马凑到刘甸身边,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给他的那袋矿渣……我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混了几截火药的引线?”
刘甸坐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晃动。
他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羌营灯火,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那是告诉他,这东西能生财,也能送他上天。真正的火药,从来不在那几根引线上,而是在他们这三万羌兵的心里。只要疑心生了根,马腾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凉州。”
他伸进怀里,摸到了阿史那云临别前塞给他的一枚硬币。
那是他带来的“归元通宝”,上面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一点余温。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布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