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右手并指如剑,重重按在账册正中。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在帐内荡开,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当乱响。
玉蝉原本微弱的绿光骤然转为刺目的血红,像是一汪鲜血滴进了清泉。
在那一页账册的留白处,几个扭曲的血色大字缓缓浮现:盐路断于河东,铁出于箕关。
“箕关……”童飞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洛阳东面那处险峻的咽喉。
“八部童铃锁的是边防,但这第九铃,才是镇压内乱的钥匙。”童渊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玲珑小铃,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沉重得压手。
他手法极快,也不见如何动作,那小铃便如榫卯合缝般,“咔哒”一声嵌入了玉蝉的尾端。
铃身上,四个蝇头小楷在红光下熠熠生辉——归元摄政。
“今夜子时,箕关废窑。铃音一响,这大汉的脓疮,你就得亲手去挤开它。”童渊的目光越过营帐,投向黑暗的远方。
一刻钟后。
童飞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服,甚至没穿那件惹眼的皇后凤甲。
“走。”她简短地吐出一个字,翻身上马。
身后,骨都侯沉默地背起两柄重斧,而那位管事赵五,此时正缩在马背上,脸色白得比刚才吐掉的磷粉还难看。
“王、王妃……咱们真去啊?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半夜里能听见死人打铁的声音。”赵五哆嗦着,裤腿还在微微打颤。
“再废话,我就让你去给死人打铁。”童飞头也没回,马鞭清脆地在夜色中甩出一道响音。
马蹄裹了棉布,在冻土上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谁在心头不断擂鼓。
行至箕关山脚,远处黑压压的林子里忽然惊起一滩飞鸟。
紧接着,一串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从侧翼包抄而来。
那声音极快,且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摩擦声,在静谧的夜里刺耳无比。
“是西园的‘盐枭骑’!”赵五尖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那帮疯子属狗的吗?账册刚丢就咬上来了!”
童飞勒住马缰,不仅没跑,反而缓缓调转马头。
她深吸一口气,夜晚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划过肺部,让她本就冷静的大脑变得更加清明。
她能感觉到,胸口贴肉放着的那枚玉蝉正变得滚烫,甚至隔着内衬都能听到细微的铃响。
远处,几十道火把的光影如同流星般在林间穿梭,那股腥冷的铁味已经顺着风飘到了鼻尖。
“正好。”童飞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隆起的位置。
“与其咱们一个洞一个洞地找,不如让这帮看门狗带个路。”
远处的窑口隐约露出一个黑森森的轮廓,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嘴,正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她手中的玉蝉此刻已不再光,而是内敛地吞吐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山脚下的废弃旧窑,正在这死寂的夜色中,一点点显现出它的狰狞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