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陈久安心一沉。
“我们有一套中继通讯系统。”周铁柱解释,“通过几个联络点的接力,可以把消息传出去。但需要时间……至少十二小时。”
“四十八小时减去十二小时……”陈久安计算着,“只剩三十六小时,还要包括上级研判、决策、部署的时间……”
“时间非常紧张,但还有希望。”周铁柱站起来,“我立刻安排报。另外,你们说的伤员在哪里?我派人去接应。”
山鹰描述了藏身处的具体位置。周铁柱叫来两个人,仔细交代了任务。
“至于你们,”周铁柱看向陈久安,“你需要立刻处理伤口。我们这里有医务员,虽然条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陈久安没有拒绝。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在烧,意识开始模糊。
医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法熟练地清洗、消毒、重新包扎了陈久安的伤口,还给了他一碗草药汤。
“伤口感染很严重,你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一周。”医务员皱眉,“但现在这情况……”
“我能撑住。”陈久安喝完药汤,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山鹰被周铁柱带去报室。陈久安被安排在一间小木屋休息,但他睡不着。胸口的油纸包还在,情报终于送到了能传递出去的地方,但战斗还没结束。
两个小时后,天亮了。派去接应柱子的队员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柱子、翠姑、晨光、灰狼都被安全接到营地。灰狼已经得到初步救治,情况稳定。水生也被接了回来。
但坏消息是,丽媚所在的岩缝空了,只留下血迹和挣扎的痕迹……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陈久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上午九点,周铁柱召集了一次简短会议。
“消息已经通过中继站出,预计中午前能到达军区指挥部。”他通报进展,“但我们不能坐等。如果指挥部决定采取行动,很可能会派部队来这一带,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根据你们的描述,鬼子搜索队已经深入这一带。我们必须假设他们知道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可能会动清剿。”
“那我们怎么办?”柱子问。
“营地必须转移。”周铁柱果断决定,“我们有备用的营地,在更深的山区。今天下午开始转移,伤员先走。”
“那我们……”陈久安问。
“你们跟第一批伤员转移。”周铁柱看着他,“你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
“弹情报……”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周铁柱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活下去就是胜利。”
陈久安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医务员赶紧过来检查,现他体温又升高了。
“必须立刻降温,否则会引败血症。”医务员对周铁柱说。
“安排担架,第一批转移。”周铁柱下令。
陈久安被扶上担架时,看到了山鹰。这位特遣队员站在不远处,对他点了点头。
“好好养伤。”山鹰只说了四个字。
担架被抬起,陈久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庇护所。木屋、了望台、训练场……所有这些都将被放弃,为了生存,为了继续战斗。
转移队伍在中午出,包括陈久安、灰狼、水生和几个游击队伤员,由一支小队护送,向更深的山里进。
路上,陈久安在高烧和颠簸中半昏半醒。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杨铁山站在炭窑洞口,对他微笑;梦见李振山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梦见小石头在溪边摸鱼;梦见无数陌生的面孔,在战火中倒下,又站起。
他还梦见一张地图,地图上的龙王庙被红色标记,标记不断扩散,像瘟疫,像火焰,吞噬着山川、村庄、城市……
然后他惊醒了。
担架停在一条小溪边,护送队员正在取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一个年轻队员蹲在陈久安身边,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坚持住,陈教授。”队员轻声说,“新营地就快到了,那里更安全。”
陈久安艰难地转头,看向西方。天空湛蓝,远山如黛,宁静得仿佛战争从未生。
但他知道,在某个地方,某个实验室里,致命的细菌正在培养皿中增殖;某个机场里,装载着细菌弹的飞机正在检修;某个指挥部里,冷酷的命令正在酝酿。
四十八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下三十小时了。
时间,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