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喝了一口,咸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杨队长,断龙崖还有多远?”
“如果顺利,明天傍晚能到。”杨铁山望着东方的黑暗,“但后面这段路更不好走,要经过‘鬼打墙’,一片天然的迷魂阵,石头长得都一个样,很容易迷路。老李以前常说,进‘鬼打墙’要系红绳做标记,但我们哪来的红绳。”
陈久安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赵明的笔记本:“也许……这个有用。”
他小心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铅笔绘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符号和路线。赵明生前是个细心的人,显然为各种意外情况做了准备。
杨铁山接过笔记本,就着月光仔细查看,眼睛渐渐亮起来:“这是……野猪岭到断龙崖的密道图!赵明同志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知道,但看标注,这条路线可以避开‘鬼打墙’,从地下河穿过去。”陈久安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但这里写着‘险,需绳索,忌雨季’。现在虽然不是雨季,但地下河的水位……”
“总比在‘鬼打墙’里转圈强。”杨铁山下定决心,“就走这条密道。山猫,你记一下路线。”
山猫凑过来,借着月光努力记忆地图细节。王飞和翠姑也围过来看,柱子和水生则靠在一起,勉强保持着清醒。
就在众人研究地图时,陈久安忽然竖起耳朵:“等等……你们听。”
风声、松涛声之外,有一种极其微弱但规律的声响,像是……电台的滴答声。
所有人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声音来自西侧山下,很远,但在寂静的山巅夜晚,依然隐约可辨。滴答,滴答,停顿,再滴答,典型的摩尔斯电码节奏。
“鬼子在通讯,”杨铁山脸色铁青,“而且离我们不远。”
“能听出内容吗?”陈久安问。
杨铁山摇头:“太远了,听不清。但这个时候报,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几分钟后,东侧山下也传来了回应,同样是电台的滴答声,但音调略有不同,显然来自另一部电台。
“他们在包围我们,”山猫低声道,“西边和东边都有。”
陈久安感到一阵绝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峰之上。
杨铁山站起身,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不能等天亮了。鬼子一旦完成合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必须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完全就位,从密道突出去。”
“但地图显示,密道入口在山腰,我们得先下山。”陈久安提醒道。
“那就下。”杨铁山眼中闪过决绝,“山猫,你打头,找最陡但最直接的路线,用绳索降。王飞,你负责水生。陈同志,柱子交给你。翠姑,你跟紧我。所有人,动作要快,声音要轻。”
没有时间犹豫了。众人迅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武器和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
下山比上山更险。近乎垂直的岩壁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狰狞。山猫将最后几段绳索连接起来,固定在峰顶最粗的一棵松树上,然后率先滑了下去。
接着是王飞和水生,杨铁山和翠姑。陈久安将柱子用布条和自己绑在一起,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绳索。
就在他即将下滑时,西侧山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日语喊叫声和更多枪声。
鬼子现了他们。
“快!”杨铁山在下方低吼。
陈久安不再犹豫,抓紧绳索向下滑去。粗糙的麻绳瞬间磨破了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
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鬼子在盲目射击,距离还远,但很快就会靠近。
七个人在枪声中急下降,如亡命之徒。陈久安背上的柱子紧紧抱住他,颤抖着,但一声不吭。
终于落到山腰一处狭窄的平台。山猫已经找到了密道入口,一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杨铁山命令道。
众人鱼贯而入。裂缝内一片漆黑,寒气逼人,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流水声。
陈久安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在他侧身挤进裂缝的瞬间,一颗子弹打在入口岩壁上,离他的头只有几寸。
他奋力向内挤去,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密道内,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气味。陈久安感到柱子在自己背上的颤抖,感到自己逐渐模糊的意识,感到伤口重新开始的剧痛。
但他知道,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