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兴提及闻小雪的婚事儿,闻成材沉默了半晌,显然是默认了闻兴的话。
门外,罗裙的裙摆扫过门槛,在两人出来前便离开了。
闻小雪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她从小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自己的读书天赋不及兄长闻兴,所以家里人从未想过她能科举入仕。
有时候,闻小雪自己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是不是真就不如兄长。
可她方才听了父兄的话,心下已然明了,不管自己的读书天赋如何,阿爹终究是更看重兄长,所以默认了兄长要拿自己的婚事走通人脉的说法。
闻小雪满心的愤恨,她想要找人诉诉苦,可思来想去却觉自己连一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阿爹看重兄长,阿娘就随阿爹看重兄长,自己在阿娘那里也是个不得宠的。
“闻小雪啊闻小雪,你可争点气吧!阿爹阿娘都不看好你,你自己也不争气,甚至连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都比不过!”说着,闻小雪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脸颊上的疼痛感让闻小雪冷静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泛着泪花的眼眶,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堂屋走去。
闻成材的妻子杜春兰正拿着个鸡毛掸子除尘,瞧见了闻小雪进来了,又见她脸颊上有一些红,眼眶也有些湿润,便知她方才应该是哭过。
“可是因着落榜被你阿爹骂了,你也别怪你阿爹骂你。你说你也是,你比老四家的幺女子大了三四岁,怎么还不如她?”杜春兰的一连串责备之语,刺得闻小雪心脏一阵一阵的疼。
闻小雪先前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被她勾了出来,泪珠着实没有忍住,滚滚落了下来。
杜春兰皱眉道:“你还好意思哭?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又做出这死样子。有那个闲情哭,还不如多读点书。你说你也是,你跟你阿哥读书的时候,我也没偏着谁,一样的是五六岁送去了学堂。为卅子你阿哥就能考中童生?你一事无成。唉,算了,我也不指望你做个啥,你自己想一想,你日后要怎么地?日后要做啥?”
这些话闻小雪已经听了无数遍,但每一次听的时候还是有一些难受。她略带哽咽道:“阿娘,阿爹说,备一些礼物送到四哥那边。”
“嗯,知道了。你也赶紧去读书去了吧,别在这里打王逛(不做正事),翻了年你就十八了。你自己也想一想,是要聘还是要娶。要聘的话,我跟你说清楚哈,我手里头没有几个钱了,要是那男人不愿意跟你,我也没得法子。你要是要嫁的话,我跟你阿爹就给你选个好的。你好歹也读过书,有几分见识,还能往高门大户走一走。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你也不用去外面做啥事了。也是你自个不争气,你要是争点气,我用得着……”杜春兰一长串的话还没说完,闻小雪已然跑开了,她不想再听这些话了。
顺英脚步匆匆跑上了二楼,叩响了柳叶的房门,“姐儿,苏大姑娘又来帖子了。”
柳叶打开房门,接过帖子看了看,对顺英道:“让金莲备车,送我去桥头镇那边。”
“喏。”
这苏大姑娘先前也邀请了柳叶两次,柳叶推说自己在备考,就拒了。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再拒就说不过去了。因此,面对苏大姑娘的邀请,她只得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人去应邀。
不想青莲匆匆走了上来,对柳叶道:“姐儿,原先咱们用的那辆牛车,大姐儿坐着去镇上了,还没回来。”
“那就换一辆牛车呗,反正家里面又不止一辆。”对此柳叶不大在意,因为家里面的牛车时常混着用,一时之间被其他人用了也很正常。
金莲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旁的牛车搭的是半截子布棚、半截子草棚,不比咱们用的那青布棚的体面。姐儿坐这个去镇上,怕是会惹人笑话。”
柳叶这才想起来,家里面的其他牛车都没有正经做青布棚顶,随即拍着脑袋道:“我把这茬给忘了。顺英,你瞧一瞧我房间里面是不是还有两匹青纱布?把牛棚车的草棚子卸了,看看那青纱布坠到上面,是否得宜。若是得宜的话,就走几针粗线,暂且用着。”
顺英忙应了,又去柳叶的屋里面翻出两匹蓝染的青纱,与那青布顶配在一起,正是得宜,便忙叫了家里面的几个帮闲一起走针。
马金莲则是从屋里面搬出一根长凳,又拿出一匹棉布,简单的缝制了一个布套,套在长凳上,又往牛车内铺了一层粗布。
匆匆忙忙收拾了一番,乍看去,还是颇为体面齐整的布置。
柳叶便坐着这新搭好的牛车去了镇上,一路走过街道,穿过巷子。
有行人道:“这是谁家的车,那轻纱缀着着实好看,风一吹,更显缥缈。往常,咱们怎么没想到用轻纱搭棚子,夏日里用这轻纱,可比油布的透气,也没那么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