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深处,星魔神柱所在的核心殿宇。
宏伟的魔神柱表面,原本流淌的璀璨星辉此刻显得有几分明灭不定,仿佛呼应着魔族动荡的国运。
柱体下方,瓦沙克静静盘坐,周身散着柔和却坚韧的银色光晕,与魔神柱的光芒交融,将自己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竭力维持着这根支撑星魔族、也关乎整个魔族气运的支柱不至于崩塌。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月魔神阿加雷斯一步步走来,他脸色依旧带着久战重伤后的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往日的圆融强大,但步履间仍保持着魔神的气度。他在瓦沙克身后不远处停下,望着好友全力维系神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的声音唤道:
“瓦沙克。”
瓦沙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似乎全部心神都已与神柱相连。
阿加雷斯知道他在听,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用那平稳却掩不住凝重的语调陈述:“前线刚刚传来确切消息。阿宝,败了,连同前二十序列中除我等之外的所有魔神柱,已尽数被毁,或彻底黯淡。”
维系着神柱的银色光晕,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瓦沙克缓缓转过头。他俊美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紫眸中,星河流转的度似乎滞缓了一刹,映出些许真切的讶然。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宫殿的壁垒,看到了远方战场上溃散的魔龙之影与崩塌的魔神柱,最终,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边:
“当初,陛下对那孩子,终究是存了一丝仁慈,未行绝灭之事。谁又能料到,昔日一念之仁,竟会酿成今日,倾覆我魔族大半根基之局。”
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洞悉命运却仍被其磅礴之力所撼动的淡淡惘然。
“魔神柱虽损,但魔神本身尚在。”阿加雷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加冷硬,带着属于月魔神的骄傲与决绝:
“柱毁,魔力大损,位阶跌落,但我等魔神本体多为九阶强者,根基犹存。集合剩余力量,固守魔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如今龙皓晨与那天谴之神皆不在当面,人族联军中,需我等全力应对的,不过龙湮尘一人。”
他分析着局势,将最现实的对手摆了出来。
瓦沙克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银在神力光晕中微微飘拂。半晌,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
“无妨。”
他抬起眼,望向魔宫最深处,那属于逆天魔龙皇宫殿的方向,目光深邃难明。
“只要陛下能及时归来……一切,就仍有转圜之机。”
阿加雷斯闻言,却是沉默了片刻。他同样望向那空置已久的皇座方向,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忧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重若千钧:
“是啊……转机。只是这转机何时到来,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顿了顿,终究是将那个盘旋在所有高阶魔神心头,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关乎忠诚与未来的终极疑问,化作了一句冰冷的陈述:
“如今之势,或许就要看看,在陛下心中……”
“是成就那至高无上的神只之位更重要……”
“还是我等魔族,这亿万子民与传承了六千年的国本,更值得他回头了。”
话语落尽,核心殿宇内一片死寂,唯有星魔神柱的光芒,在瓦沙克全力的维持下,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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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尘并未追随士气如虹的人族大军前往魔宫前线。
直接动用天谴之力,配合龙皓晨毁去二十根核心魔神柱,已近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灵力。在强撑着下达了全线进攻的最终命令后,她便独自退回了驱魔关。在凌笑等牧师圣者不惜代价的全力辅助下,她盘坐于关内灵力最浓郁的核心法阵中,争分夺秒地恢复着濒临枯竭的力量。
她很清楚,形势一日未定,魔神皇枫秀一日不明确回归或陨落,这场关乎两族命运的战斗就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每一分力量,都可能成为压垮天平的最后砝码。
当澎湃的灵力重新在经脉中奔腾起来,湮尘睁开眼,眸中锐利重现。她起身,走向关内另一处安静的房间。
门笛静静立于窗前,望着远处魔都方向上空的能量乱流,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阿宝怎么样了?”湮尘开门见山,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却清晰直接。
门笛看着她走近,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温和。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额。
“心神受创极重。肉身的伤势可以愈合,但他那一身支撑到如今的傲骨与心气散了。”
湮尘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早该想到会有这一日的。”
无论是他还是阿宝,自血脉觉醒、立场分明的那一刻起,这几乎是你死我活的冲突,便已注定。只是当结局真的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摆在眼前时,心中那份源于血缘的沉重,依旧无法完全抹去。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敏锐地察觉到门笛今日不同寻常的静默,以及那总是坦然凝视她的目光,似乎有片刻的游移。
“你在怪我吗?”
门笛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默了片刻,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她脸上。
“我既然选定了你,便会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无论对错,无论后果。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命运规则的漠然。
“对于阿宝殿下,我能做的,不过是在你们争斗之时,袖手旁观,两不相助而已。这是我的极限,也是我对他昔日一份情谊的交代。”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若真要怪,也只能怪这魔族的血脉规则,这延续了六千年的对立宿命。是它,将你们推到了必须分出生死的位置。”
湮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是门笛能给出的,最坦诚也最残酷的答案。他没有虚伪地说不怪,他只是将一切归因于那无法挣脱的枷锁,而将自己的立场,毫无保留地锚定在了她的身边。
“我明白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纠缠于此,转而说道,“走吧,我们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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