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佩图拉博指了指面前那张复杂的线条网。
“……这个更重要。”
那是一座宏伟得乎想象的建筑。
它拥有多重嵌套的防御体系,拥有能够覆盖全城的交叉火力网,拥有深埋地下的能源循环系统。
每一个塔楼的位置,每一条护城河的走向,都经过了严密的数学计算,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杀戮迷宫。
“这又是什么?一座新的城堡?你要把它建在哪里?”卡利丰问。
“不。”
佩图拉博终于抬起了头。
借着月光,卡利丰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雕塑般冷峻的脸庞。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没有少年的热血。
只有一种越了年龄,甚至越了人类范畴的……洞察力。
以及一种深不见底,时刻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注视着的……焦虑。
“这是一座……监狱。”
佩图拉博的声音平淡,仿佛在描述今晚的菜单。
他伸出沾满炭灰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心的那个黑点。
“用来关押那些,自以为是‘统治者’的……蠢货。”
“只有把他们关进去,这个世界才会稍微清净一点。秩序才能建立。”
卡利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弟弟。
他是几年前从天而降的流星,被她的父亲——洛克司的僭主达梅科斯收养。
从那一刻起,他就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天赋。
他能在一夜之间学会最复杂的古语,能徒手打造出最精密的星象仪,能一眼看穿任何建筑的结构弱点,能轻易击败最强的角斗士。
他是完美的。
但他也是破碎的。
他总是孤独地待在这个房间里,画着那些没人能看懂的图纸,制造着那些令人恐惧的机械。
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凡人躯壳里的神,对周围的一切平庸都感到难以忍受的厌倦。
“佩图拉博。”
卡利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沾满炭灰的大手。那只手冰冷,坚硬,像是一块石头,但并没有甩开她。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愤怒?”
“你拥有了一切,父亲宠爱你,军队敬畏你,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只有不满?”
“愤怒?”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
他看着卡利丰,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了一个来自异次元的词汇。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愤怒,姐姐。愤怒是无能者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卡利丰。
他看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看似繁华的洛克司城。
“我只是……失望。”
“你看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天才被迫与庸人共存的绝望。
“它到处都是缺陷。建筑是不对称的,道路是拥挤的,法律是混乱的,人心是贪婪的。一切都是错的。一切都是乱码。”